衣領驟然勒緊喉間，而他身子癱軟無力，本能地往下滑墜，反倒讓領口收得更死，勒得脖頸生疼，喉嚨被卡得嚴絲合縫，氣息斷絕，胸腔裡火燒火燎，卻連一聲悶哼都擠不出來。
好在這般窒息之苦並未持續太久。那隻手力大無窮，扯著一個成年男子的身軀，竟如拎一袋棉花，步履穩當，步步從容。一路將他拖至美人榻前，隨手一甩便將他丟了上去。
安王仰面朝天倒下，視線所及，唯餘一方雕樑畫棟的房頂。耳畔聽得那女子極輕地“嘖”了一聲，似是對他這癱倒的造型頗為不滿。
旋即她又探手扯住他前襟，將他上半身拽起，往後挪了兩下，又再調整一番，總算讓他勉強坐首，脊背堪堪靠住身後的靠枕。
安王這才終於得以看清眼前之人——一個年輕的陌生女子，燭火搖曳，映在她臉上，白皙瑩潤，清麗不染塵俗。她衣飾並不齊整，兩袖隨意挽起，露出一截纖細小臂，十指修長，骨節分明。
安王恍惚了一瞬，心頭髮怔，無論如何也無法將方才那股將他如孩童般託舉而起的悍猛力道，與眼前這具清瘦的身軀聯絡在一起。
白朮見他呆愣愣地盯著自己，一副魂飛天外的模樣，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晃了兩下，嘴裡嘟囔：“這香也沒有讓人變啞巴的功效啊。”說罷又湊近了些，幾乎貼著他的耳廓，輕聲問道：“安王殿下，您可還安好？”
安王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，這才終於記起自己是誰、身在何處、所為何來。
意識回籠的瞬間，他開口便是一串連珠炮似的質問，聲音倒是沒忘壓低，隱約透著幾分驚恐交加：“你、你就是嘉嬪？你認得本王？我這是怎麼了？為什麼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使不上？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？！”
白朮喝了口茶潤潤喉嚨，依次伸出五根手指，一字一頓：“是、是、中藥了、藥效所致、下藥。”
安王：“……”
沒瞧出來，這女人說話還挺言簡意賅，惜字如金的。
“你給我下了什麼藥？怎麼下的？”
白朮抬了抬下巴，朝牆角那縷嫋嫋升騰的青煙努了努嘴：“喏，就那個。”
安王順著她的目光望去，表情登時變得複雜起來，眼底深處暗含著一絲驚懼：“你知道我今日會來？”
白朮搖搖頭，神色坦然：“不知道啊，但我知道你早晚會來。”
安王的表情愈發莫測了，眉心微蹙：“你從前見過我？知道我是誰？”
白朮先是搖頭，又點了點頭：“沒見過面，但是知道。”
安王眸中劃過一絲銳利的光，聲音沉了幾分：“你是怎麼知道的？”
白朮翻了個大大的白眼，毫不客氣：“我又不是傻子。這江南地界基本算是你的地盤，這孫知府也是你安王的人，這宅子裡除了從京城來的人，估摸著上上下下全是你安插的眼線。用腳丫子想也能想明白吧？”
安王一時語塞，喉間滾了滾，半晌才擠出幾個字來：“你……你點這香，就是為了對付我？”
白朮理所當然地點點頭：“對啊。”
安王：“……”憋了又憋，終究還是沒忍住，問出了一個相當讓他後悔的問題：“為什麼？”
白朮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，眉眼間盡是嫌棄：“你都要殺我了，我還不得提前做點準備麼？難不成老老實實坐在這兒等你來殺啊？
還是說，你想讓我給你備個紅毯鋪地的歡迎儀式，順便在你動手的時候站在旁邊給你鼓掌叫好？”
安王：“……”
她這一通搶白噎得安王徹底沒了言語，胸口起伏了兩下，才悶聲道：“你知道我要殺你？”
白朮捏了一塊碟中的點心送進嘴裡，腮幫子鼓了一瞬，嚼得漫不經心，含糊道：“自打我住進這院子的第一天起，你就開始往我的飯菜、點心裡下毒了，很難不知道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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