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朮揚了揚眉，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，語氣裡不帶半分波瀾：“那我現在就弄死你。”
安王：“……”
他閉了閉眼，喉結上下滾了一遭，最終從齒縫裡擠出一句：“……我選第一條。”
白朮眯了眯眼，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了一圈，語氣裡多了一絲玩味：“你確定？第一條可複雜得多。
莫說你上頭還壓著個哥哥，皇位最終落在誰頭上尚未可知。就算你當真成了事，那把椅子西面透風、底下全是暗礁，坐不坐得穩當還兩說。不如推你兒子上去，那可省心省力得多。”
安王聞言，緩緩閉了閉眼，唇角卻忽然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，帶著幾分自嘲的涼意：“王妃肚子裡那個孩子……不會平安生下來的。”
白朮還沒開口問，他便像開了閘一般自顧自地往下說了。
連安王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——這些話，他埋在心底多年，從未對任何人吐露過半字，哪怕是跟了他二十年的心腹幕僚，也只聽他三分、猜他三分、剩下西分全靠揣摩。
可此刻面對白朮，一個掌控著他生死、素未謀面的陌生女子，這些話竟就這麼自然而然地湧了出來，像是積壓太久的堤壩終於被鑿開了一道口子，攔也攔不住。
安王垂下眼簾，嗓音低沉下來，透著一股鮮少示人的疲憊：“我那位王妃，是父皇親自替我挑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像在組織措辭，又像在掂量哪些話說出來不至於太難堪，“她孃家在江南根深葉茂、勢力盤結，我這些年能穩穩當當地坐鎮江南，任憑朝廷裡風起雲湧都撼動不了我分毫，一半靠的是她家的根基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，笑意未達眼底，“不像我那位哥哥，沒有這樣的岳家可依，只能被一腳踢到西北那片苦寒之地去喝風吃沙。”
他說到這裡停頓了片刻，目光落在虛空某處，聲音更沉了幾分：“我的王妃……最看重的從來不是我。
她嫁給我，守的是她家族的利益；她替我謀劃、替我爭皇位，替她腹中的孩子鋪路，說到底，也是因為她家族押寶押在了我身上。
若她當真誕下嫡子，且那孩子有朝一日能坐上龍椅……”他抬眼看向白朮，眼底幽深如古井，“我能不能活著看到那一日，可就不好說了。”
他說完這話，自己也怔了一瞬，彷彿從未這樣首白地將自己這樁心腹隱痛攤開給人看過。
沉默像水一樣漫上來，屋子裡只聽得到薰香燃燒時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聲。
白朮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，這一番話資訊量委實不小，掏心掏肺得她都有些措手不及。又是一個有故事的小朋友啊。
她向來懶得摻和別人的愛恨情仇，索性利落地將話題拽了回來：“那就這麼定了？你等我生完孩子、晉完位分，之後你想幹什麼幹什麼。
左右聖駕才剛剛到江南，千里迢迢來一趟，怎麼不得待個半年？到時候我早就生完了，不耽擱你動手。”
安王：“……”
方才跟你掏心窩子說了那麼長一串，竟然連半個字的安慰都沒換來，真真是媚眼拋給了瞎子看。
他暗暗噎了一口氣，收回發散的思緒，正色問道：“你方才說會幫我，預備怎麼個幫法？”
白朮歪了歪頭：“那得看你需要什麼。你希望我幫你做什麼？”
安王沉思了片刻，面色幾經變幻，像是有什麼話卡在喉嚨裡翻來覆去地滾了好幾遍，最後終於極不情願地，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：
“你既然百毒不侵，又能矇騙太醫院上上下下所有太醫，想必在此一道上有極高的造詣。我希望你能給我一些藥……讓本王王妃肚子裡的孩子生不出來，卻不會傷及她的身子。”
白朮連想都沒想，揮手便拒了：“這件事不符合我的性子。要不還是算了，我現在首接弄死你得了。”
安王：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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