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國被她罵得耳朵根子都紫了，縮著脖子，想躲又沒處躲，只能杵在那兒挨著。
“我當初怎麼就瞎了眼搭理你這麼個窩囊廢！”
趙青越說越來勁，聲音都高了八度，“你說你有什麼？要錢沒錢，要本事沒本事，混了這些年還是個不上不下的副連長，你就是個廢物！
人家周正揚比你晚入伍好幾年，聽說馬上就升團長了，你呢？
能力比不上人家就不說了，你看看你那滿臉的褶子，你那個日漸後移的髮際線，你再看看你兜裡那倆叮噹響的鋼鏰兒——你就是扶不上牆的爛泥！”
李建國的臉從紅變紫，又從紫變青，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，氣得呼吸都不順暢了。
他想反駁，可趙青說的每一句話都跟迴旋鏢似的，咻咻地飛出去，又精準地扎回他自己身上，他張了好幾次嘴，愣是找不到有力的反駁點。
趙青看他這副被雷劈了一樣的表情，心裡那股憋了大半天的惡氣算是出了一半，卻還不夠，還得再添一把柴。
她叉著腰，那架勢跟村口罵街的潑婦有得一拼：
“李建國我告訴你，從今往後你少來我眼前晃悠！
咱倆到此為止！以後走在路上碰見了，你過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，別跟我說話！別跟我打招呼！別讓我看見你那張倒黴催的臉！
我趙青倒了八輩子血黴才認識你這麼個掃把星！
坑了我一回不算，還坑我第二回！你知不知道那五百塊錢是我攢了多少年的？那是我的棺材本兒！是我想著以後老了動不了了給自己留的後路！
這下倒好，全填了你這王八蛋的坑了！”
李建國被掃把星、王八蛋砸得踉蹌了一下，臉皮火辣辣的燙，自尊心一再被凌遲，終於忍不住了，憋出了一嗓子：“夠了！”
他吼完這一聲，自己都嚇了一跳，聲音劈了叉，跟公鴨子叫喚似的，半點威嚴沒有。
趙青被他這一嗓子吼得頓了一下，隨即嗤笑出聲，那笑容裡滿是鄙夷：“喲，還急了？怎麼著，我說到你心坎上了？惱羞成怒了？”
李建國拳頭捏得咯吱響，可面對趙青那張尖刻的嘴臉，他還是一句都還不上。
她說得沒錯——他沒錢、沒本事、在家連個主都做不了，出來充大爺全靠一張嘴皮子，真到了掏錢的時候比誰都慫。
這念頭一冒出來，他的臉更燒了，跟被火燎過似的，連脖子根都紅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挽回最後的體面，可趙青那雙冷冰冰的眼睛瞪著他，看得他脊背發涼。
他最後什麼話都沒憋出來，跟洩了氣的皮球似的，轉身就往巷子外走。
走得太急腳下一絆，差點被自己的鞋帶絆個跟頭，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，頭也不回逃也似的往巷口竄去。
趙青看著他狼狽的身影消失在巷口，那身形跑起來一顛一顛的，活像只受驚了的鴨子，被敲詐的憋悶總算有了一點點出口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出來。
她靠回牆上，苦笑了一聲。
罵是罵痛快了，氣也出了，可那五百塊錢……還是回不來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周正揚前腳剛邁出門檻，後腳趙青就跟掐著點似的敲響了白朮家大門。
她手裡捏著一沓面額不等的鈔票，遞給白朮的時候大拇指死死摁在錢幣上，臉上的表情如喪考妣，還多了幾分不甘和肉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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