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心臟忽然跳得很快，每一下都擂在胸腔裡，像是有人從裡面在敲門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伸手握住了門把手。金屬的觸感冰涼，讓我稍微清醒了一點。
然後我擰開了門。蘇綰紅就站在門外，靠著走廊的牆，雙手交疊在身前，安安靜靜地等著。
燭光從門縫裡透出去，落在她半邊臉上，將那半張臉的輪廓描出一道柔和的金邊。她聽到開門的聲音，抬起眼，那雙狐狸似的眼睛對上了我的目光，嘴角微微一彎。
……
接著便是婚禮。
“沒有賓客”，沒有宴席，沒有喧鬧的祝福。
爺爺站在靈位旁，換了一身乾淨的深色長衫，神色肅穆。
他看了我們一眼，目光在我身上停了片刻，又落在蘇綰紅身上，然後收回。
他朗聲高喊：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這西個字落在安靜的堂屋裡，像一塊石頭投進深潭，泛起的是我心底一圈接一圈的漣漪。來了。真的來了。
我和蘇綰紅對視了一眼。燭光映在她眼底，那雙慣常帶著三分促狹三分媚意的狐狸眼睛裡，竟也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緊張。她的手在袖子裡微微攥了一下，這個細節被我捕捉到了。
不是吧，她也會緊張？
我心裡忽然平衡了不少。
緩緩轉過身，我們並肩對著門外躬身一拜。堂屋的大門敞開著，門外的夜色濃稠如墨。沒有月亮，沒有星星，只有遠處偶爾一兩聲不知名的蟲鳴。
不知是不是錯覺。
彎腰的那一瞬間，我忽然感到一陣涼意從後背爬上來，像是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注視著這一方小小的光亮，注視著這間老宅里正在進行的一切。
那種感覺稍縱即逝，首起身的時候就消失了，但我後頸的汗毛確是豎了起來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我們轉回身，面朝供桌。供桌上父母的靈位靜默地立著，相框的照片裡他們很年輕。爸爸的手搭在媽媽肩上，媽媽的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，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。這張照片是我七歲那年拍的，就在他們出事前一個月。
靈位旁邊，爺爺負手而立，正看著我。
燭火在他臉上明滅不定，將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映得忽明忽暗。爺爺衝我笑了笑。
只是忽然想起來，小時候每次我調皮搗蛋被鄰居告狀，爺爺當著外人板著臉訓我，等人家走了，卻沒有在多說什麼。
……
“夫妻對拜——”
這聲落下，我和蘇綰紅便面對面站著了。
燭火在她臉上跳動，將她的眉眼描摹得格外清晰。燭光很軟，軟到把她眼角那份凌厲的狐媚都柔化了，變成了某種更沉靜的、更接近於“真實”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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