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判斷也就是幾秒鐘的事。爺爺教的東西再加上平時翻他的那些老書,耳濡目染下來,看些粗淺的面相還是不成問題的。
但也僅限於此了,我連初出茅廬都算不上,頂多算個剛摸到門檻的菜鳥,能看出問題不代表能解決問題。
不過這人看著怎麼有點眼熟?
“請問您找哪位?”我主動開口問道。
那男人看著我,臉上綻開一個笑容。那個笑容裡帶著幾分長輩特有的親暱,不是生意場上那種客套的笑,而是真心實意地、因為看到了一個很久沒見的孩子而露出的笑。
“你就是小浩吧?好久不見啊,都長這麼大了!”
“呃……”我撓了撓頭,努力在記憶庫裡搜尋這張臉。
越看越熟悉,但死活對不上號,這種明明認識但叫不出名字的感覺讓人十分難受。我尷尬地笑了笑,希望對方沒看出來。
男人倒是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窘迫,也不在意,笑著自我介紹:“我是市區‘佰祥家木’的老闆,姓徐,徐傲。你小時候跟你爺爺來我店裡玩過好幾回,那時候我還抱過你呢!”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眼睛裡帶著幾分感慨的笑意,用手比了個到我腰的高度:“那會兒我正忙著往上走,生意剛起步,實在顧不上孩子,就把女兒寄放在你們家住了一陣子。等我去接人的時候,那丫頭哭得跟什麼似的,拽著你的手死活不肯松,最後還是你爺爺拿了一根棒棒糖才把她哄上車。”
說到這裡,他搖了搖頭,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和感慨:“一轉眼你都這麼大了,這時間過得可真快。”
經他這麼一說,記憶的碎片終於拼到了一起。
徐傲。
爺爺確實提過這個人。做古木傢俱生意的,從普通木料到名貴老料,市面上有的他店裡都有,市面上沒有的他也搞得到。
家財萬貫毫不為過,在本市商界是有頭有臉的人物,人脈廣得很。
佰祥家木,不就是市區那家最大的傢俱店嗎?每次路過都能看到那個古色古香的招牌,門口總是停著一溜兒的豪車。我居然忘了老闆是爺爺的熟人。
記憶的閘門一開啟,更多細節湧了上來。我小的時候他確實經常來,每次來都不空手,遙控車、變形金剛、拼裝模型,有什麼新鮮玩具就帶什麼,慷慨得像個聖誕老人。
有好些玩具現在還在雜物間裡堆著呢,上次翻東西的時候還看到那個缺了一個輪子的西驅車,就是他送的。
“徐叔叔。”我撓撓頭,有些靦腆地叫了一聲。
寒暄了幾句,徐傲便道明瞭來意——他是來找爺爺的。
我臉上的笑容滯了一下,心裡那股子惆悵又翻湧上來。抿了抿嘴,我說:“我爺爺走了。”
徐傲的表情明顯愣了一下,眉頭一皺:“怎麼會這麼突然?老爺子的身體不是一首挺硬朗的嗎?”
我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,連忙擺手:“不是不是,是離家出走——啊呸,就是出遠門了。具體什麼時候回來,我也不知道。”
話說到一半咬了自己的舌頭,我有些窘迫地乾笑了一聲,但那股子牽強連自己都聽得出來。
徐傲是生意場上的人,察言觀色的本事不比我差,我也不指望能瞞過他什麼,只是“離家出走”這種詞用在七十多歲的爺爺身上,確實不太體面。
“這樣啊……”徐傲摸了摸下巴,眉頭微微皺起,似乎在思量什麼。他沒有追問,這讓我鬆了口氣。
我看著他眉宇間那道若有若無的黑氣,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。
徐傲這樣的身家,認識的有錢人絕不會少。做生意的人,誰沒個需要看運勢、避風險的時候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