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能從客人身上找線索了。
一曲終了，顧晗煙按住琴絃，起身又為我們各斟了一杯茶。
她斟茶的時候身子微傾，衣襟間的冷香淺淺地漫過來，我鼻尖微微一動，輕輕嗅了嗅。
“仙子是哪裡人？”我開口問。
“公子過獎了。小女子哪是什麼仙子，不過樓裡有規矩，姑娘們的來歷不便相告。”她笑著搖頭，語氣溫軟，卻把“門”關得嚴嚴實實。
“是我唐突了。”
“無妨。”她含笑搖頭，把茶壺放回案上。
重新坐回琴臺旁，她才開口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：“我觀兩位公子氣度不同，身上有股子常人沒有的氣質，想必來頭不簡單。”
我挑了挑眉：“何出此言？”
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，不閃不避，語聲輕柔卻字字清晰“方才公子的目光雖然落在晗煙臉上，可眼裡乾乾淨淨，沒有一絲懈怠輕慢。倒像是在審視。這種眼神，晗煙在這裡彈了幾年琴，也見不到幾次。”
她放下茶壺，抬起眼，那雙杏眼在燈下清亮得驚人，“所以我有些好奇。公子是來看什麼的？”
沈鑫琿端茶的手停在半空，眼神飛快地往我這邊掃了一下。
我心裡咯噔一下。這女人好敏銳。
就在我準備開口搪塞的時候，蘇綰紅的聲音適時響起：“這丫頭不簡單，你當心些。”
我笑了笑，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輕鬆：“說不定是我和姑娘一見如故，又聽姑娘彈琴彈得好，想做一回護花使者呢。”
顧晗煙輕輕掩嘴笑了，笑聲婉轉動聽：“公子明明不必跟晗煙用這樣的方式說話，卻還是陪著晗煙演了。可見公子是個很溫柔的人。”她眨了眨眼，那樣子像在說一件很有趣的事，而不是在誇獎。
我心裡像被什麼極輕地撓了一下，說不上是被看穿的不安，還是被一個陌生女子準確命中的彆扭。
我只能繼續撐著那副表情，甚至讓它帶上一點侷促：“姑娘過譽了。對著你這樣的仙子，總得留幾分風度的。”
她歪了歪頭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點：“可公子說這些話的時候，眼睛裡的情緒是空的。心裡有喜歡的人吧？”
她看得太細了，我甚至能感覺到命宮裡的蘇綰紅輕輕動了一下，帶著某種被冒犯似的不滿。
我慢慢斂了笑容，淡淡地說：“姑娘是不是說得多了些？”
顧晗煙像才意識到自己的越界，忙欠了欠身，聲音放得很低：“抱歉，是晗煙僭越了。”
她這話雖說著賠罪，聲音裡卻沒有半點惶恐，彷彿只是順水推舟，給彼此一個臺階。
我忽然有些理解那些被我一眼說破心事的人是什麼感受了。被人剝開皮囊看進心裡的滋味，確實不好受。
就在這時，包廂門被人從外面推開。一個男人的聲音先一步傳進來，粗獷而熱絡：“哈哈哈！沈老闆！真的是你啊！”
率先進來的是一名大腹便便、比沈鑫琿還胖的禿頭中年男子。
他穿一件深色對襟唐裝，領口敞得極大，脖子上掛著串成色很足的翡翠珠鏈，腕上金錶在包廂燈光裡晃得人眼花。
他走路時鼻孔朝天，步幅極大，像一頭在自家領地裡巡行的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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