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又掃向他身後那個五十多歲的男人。
那人站著，脊背微弓，一手背在身後，一手在身前慢慢捻著，像在掐算什麼。
他身上浮著一層淡薄的相氣，約莫黃階西段，根基虛浮，多半沒有正經傳承，是野路子。
那雙鼠眼極不安分，從顧晗煙的臉滑到她的腰，又滑回她的腿，最後才裝模作樣地去看牆邊的古琴。
他的男女宮紅中透黑，是長年浸在男女之事裡、不加節制的氣象。印堂黑氣濃重，甚至己經牽動男女宮，這是將有大災的預兆，輕則破財傷身，重則血光之災。
這種人，一看就是靠著半吊子相術在富人堆裡混飯的幫閒，替東家看相算卦，也順便替自己謀點葷腥。
沈鑫琿己經站起身，臉上的表情在認出禿頭男人之後變得僵硬。
他下意識往我這邊靠了半步，才陪著笑開口：“哎喲，這不是龍哥嗎？這可太巧了！我正想著今晚就帶個朋友來聽曲兒，沒想到還能碰上您！”
那被稱作“龍哥”的禿頭男人哈哈一笑，伸出厚實的手掌往沈鑫琿肩上一拍，拍得沈鑫琿整個人晃了一下：“沈老闆，咱倆可有段日子沒見了吧？今晚碰上了，不請我喝兩杯可說不過去。”
他一邊說一邊大咧咧地在主位邊上坐下，像是這包廂本來就是他訂的一般。
我垂眼喝茶，沒急著說話。
顧晗煙己經重新坐回琴後，面上溫順恬靜，像剛才那些鋒芒畢露的試探從未發生過。
但我分明注意到，她的指尖極輕極輕地在琴絃上蜷了一下，像某種本能的戒備。
那瘦高男人也尋了張椅子坐下，正對著我的方向，一雙鼠眼從進門起就沒真正從我身上離開過。
我知道他在給我相面。
不過我早己將自己的十二宮做過遮掩，憑他黃階西段的眼力，根本看不透我的命宮。
他越看越狐疑，拈著幾根細疏鼠須的手指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。
“這位小兄弟面生啊。”他終於沒忍住開口，聲音尖細，像砂紙刮銅片。
沈鑫琿正要替我介紹，我放下茶杯，搶在他前頭笑了笑：“我是沈老闆的遠房侄子，跟他出來見見世面。”
那瘦高男人嘿嘿一笑，顯然不信，只是捻著鼠須，目光在我臉上打著轉：“侄子？嘿，這面相可不像是一家人。”
我“哦”了一聲，抬眼看他，笑得愈發無害：“您還會看相啊。”
“何老可是給不少大人物看過相的。”龍哥操著粗嗓門插了進來，語氣裡滿是顯擺，“你們這些年輕人，能讓何老看上一眼，也是你的造化。”
沈鑫琿在旁邊賠著笑，眼神卻己經悄悄看向了我。
包廂裡的氣氛像被誰用手輕輕按住了。顧晗煙起身過來添茶，動作依舊輕緩，像什麼都沒聽到。
正當她放下茶壺準備退開的時候，那何老忽然伸出手，五指一張，就去抓她的手腕。
這一下來得極快，顧晗煙的手腕被拽住的瞬間，她整個人僵了一下，臉上閃過一絲極輕的驚惶，但她沒有叫，也沒有掙，只是慢慢別開了臉，像己經習慣了。
我伸出手，一把握住了何老的手腕。他那隻乾瘦的手腕像個從地底伸出來的枯枝，冷冰冰的，脈都數不清跳了幾下。
包廂裡靜了一瞬。何姓男人的眼睛猛地眯起，被我扣住的那隻手上傳回一股相氣，震了震，試圖把我的手指震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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