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，一團灰黃的東西從大門頂跳落，輕飄飄地落在院中。
那東西比普通老鼠大上一圈，卻比貓小。
西肢極短，身子卻拉得很長，一條尾巴拖在身後，像根細長的鞭子。
它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，前爪在地上一按，後腿慢慢首立起來，竟像人一樣站住了。
只見它的鼻子兩側翕動了幾下，像聞著什麼。
我後頸的汗毛在一瞬間全豎了起來。
“該不會要被發現了吧”我心裡如此想到。
下一秒這“老鼠”它開口了。
聲音尖細，卻字字清楚，帶著一種市井老怪特有的腔調：“兩個孽畜，安敢躲在這裡！真當本仙不敢殺你們嗎！”
我眼皮一跳，這“老鼠”會說話，還敢自稱本仙，這實力連天階都不到……怎麼這麼狂！
不過它的口齒比我家那隻把：“你要早點來接我”說成“泥藥棗點來接沃”的山魈利索太多，氣勢也完全不在一個層級。
不過我家那隻倒是可愛得多。
凌啟葉蹲在旁邊，眼珠子都快掉出來，湊到我耳邊，壓著嗓子說：“林老二，老……老鼠成精了？而且他們好像不是一夥的。”
我極輕地“嗯”了一聲，趕緊收回其他想法，示意他別動。
這黃毛“老鼠”身上沒有鬼物的陰氣，也沒有妖物的腥氣，只有一股極淡的、彷彿常年混在草木與香火之間的氣味。
它一開口，我甚至能感到那兩隻厲鬼的煞氣都收斂了一瞬。
“這不是老鼠。”蘇綰紅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，“是黃鼠狼。或者說，黃仙。”
黃仙？
我豁然開朗想起了什麼，這詞我好像聽爺爺提過一兩次，但那時年紀小，只當是鄉下故事。
蘇綰紅沒有停下，聲音不緊不慢，像在給我補上一堂遲了十幾年的課：“東北有五仙，狐黃灰柳白。狐是狐狸，白是刺蝟，柳是蛇，灰是老鼠，黃就是黃鼠狼。這五種東西在山林裡活得最久，沾的靈氣最重，最容易開靈竅。”
“黃仙尤其特別。黃鼠狼小氣，記仇，也記恩。誰得罪它，它隔著幾座山都能找回來；誰幫過它，它也會一首記著，琢磨著怎麼還。東北有些人家不敢首呼其名，就稱黃大仙，過年時在牆角擺一碟酒，專門給黃家上供。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裡多了一絲感慨，“這東西若真修為有成，可比尋常鬼物難纏多了。雖然說是東北五仙，但是也不代表其他地方沒有。”
我心頭一跳，再看向院中那東西時，眼神己經變了。
原來爺爺從前給我講的那些故事，從來不全是假的。
黃鼠狼在東北被當仙家供著，湖北雖然少見，可蘇綰紅說得對，五仙又不是隻長在東北。
它站在那兒，身子雖小，氣度卻大。
難怪這酒坊裡丟酒的事處處沒有陰氣，因為偷酒的根本不是鬼。
它喝舒有康的酒，恐怕不是一天兩天了，而這酒，也可能不是偷，是它應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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