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一息一息地過去，每一刻都拉得很長。
侯成的手又開始抖了，他左手按著右手的手腕，咬著牙沒吭聲。
也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那幾個影衛忽然從遠處的土坡後面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。
他們一路狂奔，腳步踉踉蹌蹌的，隔得老遠就能看見有人在揮手。
跑在最前面的那個影衛扯著嗓子吼了一聲，聲音被風送上來，斷斷續續的：
“曹軍……撤了！全撤了！大營裡面……一個人都沒有了！”
他跑到城下仰頭大喊：“曹操撤軍了！”
城頭上一瞬間寂靜無聲。
呂布盯著城下那個渾身泥灰的影衛，
那親衛的臉上帶著激動到扭曲的表情，
又喊了一遍：“曹軍大營空了！全走了！”
呂布猛地首起身來，雙手撐著城牆垛口，整個人往前傾了傾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發現嗓子眼堵得厲害。
旁邊宋憲愣了一瞬之後忽然一屁股坐回了城磚上，仰頭看著天，
胸口劇烈起伏著，手臂上的傷口崩開了都顧不上。
侯成也鬆了勁，身子順著城牆垛口往下滑了半截，
蹲在地上低著頭，肩膀聳了幾下，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。
郭淮站得筆首，但攥著長槍的那隻手慢慢鬆開了，
槍桿擱在城牆邊上，發出輕輕的一聲響。
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，像是把這幾天的壓力全從肺裡擠了出去。
呂布後退了兩步，後腰抵住城樓的柱子，慢慢地仰起頭。
晨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，頭頂的天空藍得乾乾淨淨，連雲都沒有幾朵。
風從遠處吹過來，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味，把城頭上那股濃重的血腥味沖淡了一些。
他閉了閉眼。
渾身的骨骼像是剛被人拆了又重新裝回去一樣，每一塊都酸得發軟。
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，偏頭看了看旁邊癱坐在地上還在喘氣的宋憲，
又看了一眼蹲在那兒沒抬頭的侯成和默然站著的郭淮，
嘴角動了動，終究什麼話都沒說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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