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語氣並不兇狠,可“田豐”兩個字一齣口,桌尾那幾顆低著的腦袋不自覺地又往下低了低。
田豐的監察部門在新政體系裡是什麼分量,他們在學堂裡己經學得很清楚了。
“水能載舟亦能覆舟。”
蘇弘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落了一瞬,
“我們這些人坐在這裡,靠的是百姓納的糧、出的力。把百姓伺候好了,我們才能坐得穩。
伺候不好,船翻了誰都跑不掉。學堂裡教你們新政,就是教你們怎麼把船劃穩。
你們學得不錯,但學得好不好,最後要看做出來的事。”
張繡第一個站了起來。他朝蘇弘拱了拱手,聲音比平時渾厚了幾分:
“將軍,末將是涼州人。這半年末將回了幾趟老家,您治下的涼州己經變成了末將認不出來的地方。
以前窮得吃不上飯的村子,如今家家戶戶都有餘糧,路上見不到一個餓得走不動的人。
末將統兵打仗半輩子,從來沒想過自己老家能變成這樣。
從今往後,末將這條命就是將軍的。”
蘇弘抬手虛按了一下讓他坐下,笑道:“你的命留著,好好帶兵才是正理。接下來我打算派你到上谷郡去,幽州那邊的事你也聽說了。
上谷郡現在需要能打仗、能服眾的將領去壓陣,你去正合適。”
張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上谷郡是幽州前線,是將來對北方用兵的前哨。
蘇弘把那個位置交給他,意味著什麼再清楚不過。
他重重一抱拳,沒有再說話,可眼角那點壓不住的光藏都藏不住。
張郃這時候也開了口。
他比張繡更內斂些,說話之前先沉默了一下才道:“將軍,末將在這半年學堂裡,體會最深的是軍政分離。
以前在袁公麾下,將領既要管打仗又要管地方,兩頭都顧不好。
新政之下,武將只管軍事,地方政務有專人去管,打仗的人能專心打仗,治民的人能專心治民。
末將以為,這比從前強了百倍。當初郭圖若肯聽末將的勸,末將也不至於……”
他說到後面頓住了,沒有再說下去。
蘇弘看了他一眼:“過去了就不提了。你現在懂了,以後做事心裡就有桿秤。將領敢於做軍事決定是好事,但思想上、政策上還是要配合軍中的政令將領。
打仗不是一個人的事,也不是一夥人的事,是整個體系的事。
你既然明白了軍政分離的好處,將來在軍中的位置就能坐得更穩。”
張郃低頭抱拳,沒有再多言,可臉上的神情比方才鬆弛了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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