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軍在城外罵陣罵了一整日，城內始終沒有人應聲。
箭矢射出去壓住了幾輪衝鋒，雲梯被掀翻了五六架，
城頭的守軍在郭圖的排程下輪換著頂了一整天，
平原城雖然搖搖欲墜，但是終究沒有被攻破。
傍晚時分，曹操和郭嘉騎著馬繞著城牆走了一圈。
曹操勒住馬，指著城頭上那些仍在奔走補防的守卒，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的認可：這個郭圖，守城倒是有幾分章法。我原以為他只能搖搖筆桿子。
郭嘉在旁看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道：主公有沒有注意到，城頭來回奔走的只有郭圖一個人，始終沒有看見袁譚的旗號。
曹操眯了眯眼：你是說袁譚跑了？
跑了。郭嘉語氣篤定，袁譚若是還在城中，不該讓郭圖一個人撐場面。他早就溜了，多半是去了南皮。南皮是袁紹起家的地方，袁譚手裡還剩一些底子，打算在那裡跟主公再扛一扛。
曹操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一聲，道：袁譚跑了，郭圖還在，那就是說這座城是他郭圖一個人的城了。既然他孤城無援，你說我能不能勸他歸降？
郭嘉想了想，道：以郭圖的性子，他不太可能投降。不過主公想試一試，也無妨，左右不過費幾句口舌。
曹操果然親自策馬到了城下，許褚跟在他身側，一手扶著刀柄。
曹操仰頭朝城頭道：公則先生，我是曹孟德。你守著一座孤城，袁譚已經棄你而去了，你還要替他賣命到幾時？我素來仰慕先生的才學，若先生願意開城相見，我必以國士之禮相待。
郭圖的身影出現在垛口後面，他低頭看著城下的曹操，忽然笑了一聲，那笑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：
曹孟德，你一個宦官後人，當年跟在我家主公身後搖尾乞憐的時候，可曾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跑到袁氏子孫的頭頂上來作威作福？我家主公待你不薄，你如今不但奪了袁氏的青州，還要趕盡殺絕，你還有臉來勸降我？
曹操的臉色沉了下來，許褚握刀的手也緊了緊。
曹操沒有再喊話，撥馬回陣，對身邊的傳令兵說了一句：傳令全軍，連夜攻城。
夜裡的平原城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，被曹軍四面圍攻打了一整夜。
城頭的守卒一批一批地倒下去，郭圖把人命填上去了，把還能動的人都填上去了，連府衙裡的文吏都提了刀上城，可缺口越來越多，越來越多，堵不住了。
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，東城牆率先失守，曹軍湧上了城頭，城頭守卒的抵抗在短時間內被壓了下去。
西門和南門也相繼告破，喊殺聲從城牆蔓延到了街巷。
郭圖被幾個降卒押著推到了曹操馬前。
他頭髮散亂，甲冑上全是血和灰，臉上帶著一夜未閤眼的倦容，可目光依然亮得像一把沒磨鈍的刀。
曹操坐在馬上低頭看著他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複雜：郭圖，你我現在還能說話。只要你降，我依然以國士待你。
郭圖抬起頭來看他，忽然用力呸了一口唾沫，那口唾沫落在曹操馬蹄前的地面上，他扭過頭去，不再看曹操。
曹操的面色冷了下來：我不過是愛惜你有些本事，用五千人擋了我一天一夜，我敬你是條漢子。既然你不識趣，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。
他揮了揮手，旁邊的親衛上前將郭圖按倒在地，刀光一閃，郭圖的人頭便骨碌碌滾在了泥地裡，那雙眼睛還沒有完全閉上，微微睜著，看著頭頂灰濛濛的天空。
包起來，曹操的聲音不高，送去南皮給袁譚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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