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聽瀾要求技術組在記錄中同步標註:來源未核、上下文缺失、播放者為控制人。何遠舟想讓舊影像成為刺激,也想讓以後觀看的人相信那就是完整事實。她必須同時抵抗兩層誘導。
“你砸過杯子。”他說。
“是。”
“你攻擊過護士。”
“我推開過準備強行給藥的人。現場經過需要完整核驗。”
“你現在承認自己有攻擊行為。”
“我承認動作,不接受你刪去原因後的命名。”
她沒有為顯得理性而否認所有激烈反應。正因為承認自己做過什麼,何遠舟才無法用一段剪輯逼她在“全盤否認”和“接受瘋子標籤”之間二選一。
心理專家在指揮車記錄她的定向狀態,卻不透過耳機不斷提示,避免讓她依賴外部判斷。進入地下以後,真正能維持她判斷的仍是自己建立的順序:確認時間、確認空間、確認刺激來源、區分記憶與當下。
何遠舟播放小滿哭聲時,許聽瀾閉眼聽了三秒。哭聲尾部沒有地下風機的低頻,聲場也與即時影片不同。她判斷這是舊錄音,卻沒有隻靠耳朵下結論,而是要求技術員記錄待核。
“你連她哭都要提前準備。”她說。
何遠舟沒有否認,只把倒計時又縮短了五分鐘。這個動作被伺服器日誌完整留下。
技術員還擷取到流程圖的版本記錄。最早一版只有“觀察應激反應”,兩小時前才新增“親屬威脅”和“舊場景復現”。修改賬號屬於何遠舟本人使用的研究終端。所謂實驗並非長期醫療方案,而是在小滿被帶走後臨時拼成的控制指令碼。這個時間差被單獨固定,成為他主動設計傷害的重要部分。
流程圖還設定了自動評分,卻沒有任何獨立評估人。何遠舟既設計刺激、控制變數,又獨自解釋結果,所謂研究從一開始就沒有外部校驗。
進入前,傅景行隔著警戒線遠遠看見她。他沒有靠近,只把舊門禁根證書的紙質撤銷授權交給陸沉。許聽瀾從對講頻道聽見這一句,沒有回頭。
何遠舟再次開啟影片時,她己經站在白色走廊外。
“你還是來了。”
“我來配合警方確認人質狀態。”
“你來救女兒。”
“這兩件事不衝突。”
他試圖把她的每句話改寫成情緒,她卻不斷把事實邊界說清。
門開啟前,許聽瀾提出最後一個條件:“讓小滿說現在看見什麼。”
何遠舟把鏡頭移近。
小滿沒有哭,盯著鏡頭右側:“我看見七號櫃子,裡面卻是九號盤。”
何遠舟立刻轉動攝像頭,阻止她繼續。
這句看似無關的話,讓指揮組確認零號總停仍在藥櫃後方,也確認小滿有能力觀察環境。
許聽瀾沒有立刻跨過門檻。
她把手搭在機械把手上,準確報出時間、方向和門內能看見的第一組裝置。進入尚未開始,現場記錄己經開始。何遠舟沒有得到一個被倒計時逼著衝進去的女人,只得到一份不斷增長的控制行為清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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