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一個人守著？那怎麼行。”
她走到院子中央那盞掛在老槐樹枝椏上的油燈下，抬頭看了一眼燈光照射的範圍，又低頭看了看地面上被燈光照亮的那片區域，
“我們一起守著，輪流歇。你先歇還是我先歇？”
顧言野定定的看著她，看清她眼裡的堅持後，便不再爭辯，只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，又收回視線，聲音平淡地回了一句，
“那師妹去正堂坐著吧，那邊能看見院門和客房兩個方向。”
棠一樂想了想，覺得這個安排確實比兩人都在院子裡站著更合理一些，便沒有再推辭。
她轉身走進正堂，在靠門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來，正好能看到院門的方向和廊下客房的門。
從這個角度，也能看到老槐樹下的那盞油燈和西廂廊下站著的那道黑色身影。
她在椅子上坐定，手指按在乾坤袋上，目光穿過正堂敞開的門，落在院子裡那片被燈光和月光共同照亮的區域。
夜風從門外吹進來，帶著田野裡稻禾和露水的氣息，還有一絲極淡的香火燃盡後殘留的味道。
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，夜風時急時緩，油燈的光在風中忽明忽暗。
遠處田野裡的蛙鳴聲從密集變得稀疏，又從稀疏變得斷斷續續，像是在夜色中慢慢睡去，偶爾有一兩聲不知名的夜鳥從遠處樹林裡傳來，短促而嘹亮，劃過夜空之後又歸於沉寂。
棠一樂坐在正堂裡，目光沒有離開過院門和客房的方向。
顧言野站在西廂廊下，他的位置比她稍微靠前一些，既能觀察到院門，也能看到正堂門口的方向。
兩人之間隔著大約兩丈的距離，沒有交談，但彼此的存在感都清晰可感，像是夜色中兩根不會移動的座標，安靜而篤定。
中間有一陣子，棠一樂聽到客房裡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響，像是什麼東西被碰落了。
她的目光立刻移了過去，手指也從乾坤袋邊緣抬了起來，但客房的門沒有開啟，窗紙上的燈光也沒有任何變化，那聲輕響之後一切又恢復了平靜。
她等了幾息，確認沒有後續動靜，這才重新把手放回了乾坤袋上。
大約是西更天剛過的時候，棠一樂注意到院子裡的油燈光芒忽然微弱了一下。
不是被風吹的那種晃動，而是整個燈光在一瞬間暗了大約三成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燈盞旁邊經過，把一部分光線擋住了。
但那種暗淡持續了不到半息就恢復了正常，快得幾乎像是錯覺。
但棠一樂的目光還是在那一瞬間鎖定了客房方向。
她看到燈光恢復正常之後，燈盞旁邊沒有任何東西，連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都沒有。
她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，手指己經按在了乾坤袋裡那疊御雷符的邊緣，但她沒有急著站起來，也沒有出聲。
她只是把目光從那盞油燈上移開，不動聲色地掃過整個院子，老槐樹的樹冠、停屍房的門、雜物間的屋簷、院牆的陰影，每一處可能藏匿東西的角落都在她的視線裡過了一遍。
顧言野也察覺到了燈光的變化，他的動作比棠一樂更快一步，在他發現燈光暗下去的那一刻，他就己經從廊柱的陰影中往前邁了一步，整個人從半靠的姿態轉成了站首的姿態。
他的目光越過院子中央那盞油燈，落在老槐樹的樹冠上方，又緩緩移動，掃過院牆和屋頂的輪廓。
然後他的目光在停屍房的屋簷處停了一下，又移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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