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得跟根豆芽似的，力氣卻大。
她正想著，前方那道小小的身影忽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似的回過頭來。
闕詞詵腳步一頓，疑惑地衝她揮了揮手，但那孩子卻沒有反應。
她收起手摸了摸下巴，原來看不見啊。
但那孩子卻並沒有收回目光，只是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望著她所在的方向。
天色有些陰沉，看著是要下雨了，鄉間土路中總是飛揚的浮塵安分地落在地上，牙婆己經又走出了一段距離，正不耐煩地回頭催促。
可那個孩子卻站在那裡，目光一動不動。
闕詞詵靜靜地看著那雙在昏暗的天色下依舊明亮的眼睛，片刻後輕輕笑了笑。
“走吧，往前走。”
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對誰說。
“別停下，別回頭。”
那孩子眨了眨眼，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。
身影越來越遠，畫面流轉得很快。
小瘦猴到底沒被賣進什麼大戶人家。
她那些日子安安分分地跟著牙婆婆學規矩，辦事利索，腿腳麻利，討了牙婆婆的喜歡還得了單間屋子，對她的看管也就沒有對其他孩子那樣嚴苛。
後來牙婆婆又出去收孩子，突然下了一場暴雨，牙婆婆派人傳了信，說馬車陷在了山路上，這雨急恐有泥流，讓護院留幾個看著他們，剩下的去救她。
這雨有沒有引來泥流她不知道，但那老院牆牆根被衝出了個泥窟窿，護院把門一閂就躲進屋子裡吃酒去了，她仗著自己瘦爬上了放風的小窗鑽了出去，又悄無聲息地從那泥窟窿裡逃之夭夭了。
隨後她拔腿就跑，雖然她並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裡去，但她不想去什麼高門大戶，保不準又要被賣來賣去。
如此，先跑著就是了。
後來的路上，她撞見過遞來半塊餿餅的善意，也捱過無端踹來的惡意。
有時候餓得實在受不住了，便趁人不注意從攤邊摸走一顆果子，有時候在破屋的角落裡蜷一夜，第二天醒來便拍拍身上的灰，繼續往前走。
她人跑起來像一陣風似的，穿過荒草沒過膝的林莽，也鑽過漏雨漏得厲害的野廟，偶爾撞見有不懷好意的人便遠遠繞開，七拐八拐總能讓她給逃開。
就這麼一路走，一路跑，也不知走了多少日子。
首到有一天，她在暮色裡看見了一處靜謐的鎮子。
那裡沒有追趕她的人，遠遠望去，炊煙正從屋舍間慢慢升起來，偶爾還有幾聲犬吠傳來，風裡帶著柴火和飯菜的香氣。
闕詞詵抱著手，看著自己站在鎮外眼巴巴看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往前挪了幾步，不免嘆了口氣，她都己經多久不知道“怕”這個字該怎麼寫了，這會兒倒是又記起來了。
那衣衫襤褸的孩子走在路上，腹中一陣響動，飢餓感漫了上來，她嚥了咽口水，忽然想起自己懷裡還揣著東西，連忙伸手進去摸了摸。
那是顆路過林子時候撿來的野果子，一路捂在懷裡，早己經被她的體溫焐得溫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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