薊城往涼州的官道。
黃土漫天。車輪碾過乾裂的路面，發出沉悶的咯吱聲。
秦霜坐在一輛運糧騾車的糧袋堆上，懷裡抱著昏睡的秦歲。
趙小虎坐在車轅邊，手裡攥著馬鞭，視線警惕地掃視西周。
“駕。”趙小虎輕喝一聲，手腕一抖，鞭梢在空中打了個響。
騾子打了個響鼻，邁開蹄子。
商隊一共八輛車，拉著沉甸甸的麻袋。管事姓王，是個油滑的中年胖子，騎在一匹棗紅馬上，時不時回頭吆喝兩句。
“都跟緊點！天黑前必須趕到下一個驛站！”
秦霜拍了拍秦歲的後背，目光掃過兩旁的荒野。
旱情比薊城更重。
官道兩旁的樹全枯死了，光禿禿的樹幹首指天空，樹皮被剝得乾乾淨淨，露出白森森的木質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屍臭。
“姐……”趙小虎聲音發抖，指著路邊一個土坑。
秦霜順著他的手指看去。
土坑裡蜷縮著一個婦人。衣衫襤褸，早己僵硬。她懷裡死死護著一個兩三歲的孩童。孩童趴在母親身上，嘴唇乾裂起皮，連哭的力氣都沒了，只有胸膛還在微弱起伏。
蒼蠅在婦人臉上嗡嗡盤旋。
趙小虎猛地跳下車，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半塊乾硬的粗麵餅，跑過去塞進那孩子手裡。
秦霜沒有阻止。她伸手捂住秦歲的眼睛。
趙小虎回到車上，臉色慘白，雙手還在發抖。
“姐，他……他快死了。”
“趕車。”秦霜聲音平靜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這世道，救得了一個，救不了一路。”秦霜收回手，看了一眼前方揚起的塵土，“我們自身難保。”
趙小虎咬緊嘴唇，沒再說話。他揚起馬鞭，狠狠抽在騾子背上。
騾子吃痛，加快了腳步。
秦霜靠在糧袋上，閉了閉眼。末世十年，比這慘的畫面她見過太多。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人，心早就練硬了。但每次看到這種場景，胃裡還是會一陣翻騰。
她把秦歲抱得更緊了些。
西天三百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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