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你是我閨女,大米是我外孫女。”楊朋運的聲音還是那樣,不高不低,不急不慢。
“可你娘得幹家裡的活,還得去地裡上工。我學校忙,家裡也顧不上。
你讓大米來,誰來帶?你帶?你不就是不想帶才送來的嗎?”
楊真說不出話了。
“家裡還有楊蘭和學廉。楊蘭上學,學廉也上學。你讓大米來了,住哪?
楊蘭放假回來住哪?學廉放假回來,星期天回來寫作業在哪寫?你考慮過沒有?”
楊真低著頭,不做聲,偏一副應該應分的樣子。楊朋運看著她這副模樣,心裡頭那股厭煩又泛上來了。
“你回去跟你公婆好好商量。孩子是他們家的孫女,他們不能不管。
你跟他們好好說,沒有解決不了的事。別一有問題就往孃家跑,孃家不能替你過一輩子。”
楊真的眼淚還在臉上掛著,她用手背擦了又擦,擦不乾淨。
她站在堂屋中間,兩隻手攥著衣角,衣角被她攥得皺巴巴的。
她想再說點什麼,沒次都被楊朋運的目光堵了回去。
楊朋運靠在椅背上,兩隻手搭在扶手上,看著她。
楊真被他看得心裡發毛,但她不想就這麼退回去。她今天要是退回去了,以後就再也別想從孃家拿走一根線了。
“爹,大米是你親外孫女,你就忍心看著她沒人管?”
楊真的聲音帶著哭腔,又尖又細,像是盛滿了悲切。
“照顧你的孩子不可能。你要是想放在我家照顧,你就拿錢。”
“還有,學毅說的就是我要說的,你也不用跟我犟。學毅是你爹孃的長子,他說的話能當得了你孃的家。”
楊朋運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楊學毅。學毅的脊背挺首了些。
楊真被他這句話噎得臉都白了,目光在楊朋運和楊學毅之間來回掃了幾遍,嘴唇哆嗦著,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:“爹,你——你讓學毅當家?他算老幾?他憑啥當咱家的家?”
楊學毅攥著拳頭就要開口。
楊朋運抬手攔住了他。
“學毅是你爹孃的長子。你嫁出去了,這個家就是學毅當家。你有事找你娘商量,可以。但你娘說了不算,得學毅點頭。”
楊真站在那裡,整個人的姿態都變了。
她看著她娘,李秀站在灶房門口,低著頭,兩隻手在圍裙上搓來搓去,不看她,也不看任何人。
楊真知道她娘不會替她說話了,她爹己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,她娘不敢頂嘴。
楊真又看了看楊學毅,楊學毅站在楊朋運旁邊,胸膛挺著,下巴抬著,像個真正的長子。
楊真忽然覺得這個家己經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家了,她爹不是以前那個爹了,她娘不是以前那個娘了,連學毅都不是以前那個學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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