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追了兩步,聲音還在追他。“你跟你媳婦合夥算計我,你還說我沒腦子?你們兩口子才是沒良心的東西!你們……”
周建國的腳踏車越跑越快,車燈在黑暗中跳了幾下,拐了個彎,不見了。
李秀站在路上,對著那片空蕩蕩的黑暗罵著,罵著罵著聲音就小了,罵著罵著就沒了,站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楊學仕站在她旁邊,不知道她娘在罵誰,不知道他大姐夫為什麼走了,不知道他哥為什麼不在。他只知道他困了,想睡覺了,拉著李秀的衣角說了一聲“娘,回家”。
——你疼了一輩子的閨女,把你當累贅;你寵了一輩子的兒子,把你當包袱。你那些真心,餵了狗了。。
李秀在門口站了片刻,彎腰抱起楊學仕,撿起地上的包袱,走進了院門。
第二天一早,李秀在灶房裡做飯,楊學毅從東房出來,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。
太陽還沒升起來,楊學毅站在那裡,兩隻手插在褲兜裡,看著灶房門口李秀蹲在那裡燒火的背影,嘴角帶著一絲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的笑意,慢慢走了過去。
“娘,昨晚睡得好不好?”
楊學毅的聲音不大,但那調調不對。
李秀手裡的燒火棍停了一下,沒有抬頭。
“周建國把你送回來的時候,說什麼了沒有?有沒有讓你以後少乾點沒腦子的事?”楊學毅的語氣輕飄飄的,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李秀猛地抬起頭,手裡燒火棍指著楊學毅:“楊學毅,你少在這說風涼話!你乾的好事你還敢說?”
“我乾的好事?我乾的好事就是把您老人家送到您閨女家享福去了。您不是心疼她嗎?您不是想幫她帶孩子嗎?我成全您,您倒怪起我來了?”
李秀被他這一句話噎得臉漲得通紅。
“用不著你管!我又不指著你過日子!我吃的喝的是我自己掙的,你能看就看,不能看就走!”
李秀把燒火棍往灶膛裡一捅,火星子濺出來,落在地上,滅了。
“行,娘,您說的。您吃的喝的是您自己掙的,不指著我過日子。”
楊學毅轉身就走了。
李秀蹲在灶房門口,手裡還攥著燒火棍。
灶膛裡的火己經燒得很旺了,鍋裡的水開了,咕嘟咕嘟地響著,蒸汽從鍋蓋的縫隙裡擠出來,糊了她一臉。她在那片白茫茫的蒸汽中眯著眼睛,看不清任何東西。
楊學毅在東房裡收拾東西。準備找他爹告狀去。
他爹在學校,學校不算遠,他爹還把腳踏車留家裡讓他用,他騎著也費不了多大功夫。
他要跟他爹說,這個家他管不了,他娘說他吃的喝的是她自己掙的,不指著他過日子。好,既然不指著他,那他就不管了。
他管不了,也管不起。
楊學毅把東西背在肩上,推開門,穿過院子,走到灶房門口。
“我管不了你,有人管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