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是楊學毅和你娘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，非要真要到那一步，我可以走法律途徑，要求他們對我進行賠償和贍養。”
楊學廉正蹲在灶臺前燒火，手裡的火鉗在灶膛裡撥了一下：“爹，你不是己經要過錢了？那1500塊錢，不是……”
楊朋運把鍋裡的菜翻了個面：“那1500塊錢，是我養他們這些年花的錢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但誰說拿了錢，就不能再要養老了？而且，誰見那筆錢了，有字據嗎？有證人嗎？”
楊學廉抬起頭，像是有重新認識了一下楊朋運：“那不就是……”
楊朋運笑了一下：“說白了，這就是道德綁架。”
他把擀好的麵條，放到灶臺上∶“在農村，我養了他們這麼多年，把他們養大成人、結婚成家，在大家眼裡，我就是他們的爹。我不提養老的事，沒人會說啥。但我要是提了，也沒人能說得出‘不該他養’這種話。”
“那他們會願意嗎？還有就是……”
“加把火，要下麵條了。”
很快，白菜麵條煮好了，父子倆一人一個大碗，吃的微微出汗，楊朋運己經吃完了，楊學廉年輕胃口好，又把鍋裡剩下的都盛出來繼續吃。
楊朋運擺好碗筷碗筷，像是在說一件己經翻過很多遍的舊事：“到了那一步，他們願不願意都不重要了。”
楊學廉把幾根麵條撈進嘴裡，低頭扒了兩口，嚼了一會兒才嚥下去。他抬頭看了他爹一眼，又低下頭繼續吃。
過了一會兒，楊朋運放下筷子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些：“學廉，我給你說個事，這個事不到萬不得己你就不能把這事說出來，知道嗎？只要有退路就不能說出這個事知道嗎？”
楊學廉把碗擱在桌上，等著他往下說。
楊朋運站起來，轉身進了裡屋。楊學廉聽見屋裡有翻找的聲響，像是櫃門開合的聲音，又像是抽屜被拉開又合上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楊朋運才從屋裡出來，手裡拿著一張己經的在他對面坐下，把紙放在桌面上，朝楊學廉那邊推了推：“你看看吧。”
楊學廉擦了擦手，拿起那張紙，藉著煤油燈的光低頭看了一眼。
紙上寫著宅子買賣的文書，下方簽著楊學祖和楊朋運的名字。
他一愣，把紙翻過來又看了一眼背面，又翻回正面，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又過了一遍。他放下紙：“這不是給楊學毅買的宅子嗎？怎麼會在這？”
楊朋運靠在椅背上：“那宅子是我張羅買的不假。”
楊學廉又低頭把那張紙看了一遍：“那給我看什麼，這上面寫的有沒有錯的字。”
楊朋運說：“你再看看。”
楊學廉又低頭看了一遍。紙上寫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，連在一起也沒有歧義，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他又看了第三遍，這一次，他看到了最上方那幾個字——買方一欄寫著楊朋運的名字，不是楊學毅。
他的手在紙邊停了一下，才抬起頭：“不對啊，爹，這宅子是記在你名下的？”
楊朋運沒有點頭，也沒有搖頭：“買的時候，他沒在，這宅子就是我去買的。”
楊學廉放下那張紙，像是也在等那句話在自己腳邊落穩，過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那楊學毅那邊……”
楊朋運說：“他以為那宅子是他的。他也確實是那麼以為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