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學廉站在桌邊，沒有再開口，手指在桌沿邊沿停了一下。
孫長河在旁邊接了話：“過去是過去了，可也不能讓你一個人扛著。我們在省城乾坐著，心裡也踏實不了。”
楊朋運沒有再推辭，把桌面上那幾份材料收攏好，放回抽屜裡，又站起來，把門推開一些：“行了，既然來了，那就回去說。這也不是說話的地方。”
他走在前面，三個人跟在後頭，沿著走廊往外走。午後的陽光從走廊盡頭照進來，把西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首。
回到家，楊朋運把爐子上的火生旺，又從灶房角落裡翻出幾樣存貨——兩塊臘肉、半隻風乾的雞、一兜幹蘑菇、幾把乾菜，還有年前炸好的丸子，用油紙包著，扎得嚴嚴實實。
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，側過頭朝院子裡喊了一聲：“學廉，去請楊西庭小爺爺和朋宇叔過來吃飯，還有振華，叫上他一塊兒來。”
楊學廉應了一聲，推著腳踏車出了院門。楊朋運轉身回灶房，把臘肉切成厚片，幹蘑菇泡進溫水裡，又把那隻風乾雞剁成塊，碼進一隻大碗裡。
陳修齊走進灶房，把袖口挽起來：“爹，我幫你燒火。”
孫長河也跟了進來，在灶房門口站定，看著灶臺上那幾樣己經備好的菜：“你這是要把家底都翻出來啊？”
楊朋運沒有抬頭，彎腰從牆角抽出一捆乾柴：“難得你們回來一趟，又是大老遠跑回來的。”
鍋裡的油熱了，臘肉下鍋，蔥薑蒜爆香，香味很快在灶房裡瀰漫開來。
楊西庭和楊朋宇到的時候，菜己經擺上了桌。
振華跟在後頭，手裡拎著一瓶酒，放在桌角。
楊朋運招呼幾人坐下，楊西庭在主位落了座，把柺杖靠在桌腿邊沿，看了看桌上那幾樣菜：“你這弄得太豐盛了。”
楊朋運在自己位置上坐下：“難得人齊，咱們吃頓好的，上面謝謝前幾天大傢伙幫我的忙。”
幾個人邊吃邊聊，酒過幾巡，話題逐漸落到年前那場事上。楊西庭端著酒杯，在指間轉了一下：“這回應該算是徹底了結了。”
楊朋運也點了點頭：“再鬧騰，我也是不會再搭理了。”
楊西庭放下酒杯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那就好。”
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，楊西庭扶著桌沿站起來，楊朋宇他們也跟著起身。
楊朋運送他們到門口，在門檻邊沿站定，看著他們的身影遠去。他轉身回了堂屋，孫長河正彎腰把桌上的碗碟摞在一起，陳修齊在旁邊把幾雙筷子收進灶房，嘩啦的水聲從灶房門口傳出來，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孫長河把摞好的碗端進灶房，楊朋運跟在後頭，看見楊學廉挽起袖子，從碗櫃裡拿出一個乾淨的盆，把碗放進去。
孫長河靠在灶臺邊沿，聲音帶著感嘆：“人還是要知足啊。本來能糊弄著維持表面的情分，這一次又一次的，跟仇人還有什麼區別？”
楊朋運低頭看楊學廉洗著碗，他把洗好的碗放進旁邊的清水盆裡：“該籤的都簽了，該說的也都說了。以後各過各的。
我現在只想離他們遠點，井水不犯河水。我有兒有女，前途一片大好，晚年生活肉眼可見的好，實在不想再在他們身上投入感情、浪費精力。”
孫長河笑了一下：“不害臊，王婆賣瓜，自賣自誇。還前途一片大好。”
楊朋運沒有抬頭，手裡的碗在清水裡轉了一圈：“你對你兒子兒媳婦沒信心？”
“老話說一個女婿半個兒，修齊首接算我半個兒子，他以後還能不孝順我？”
陳修齊正擦著灶臺，聽見這話放下抹布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孝順，孝順，肯定孝順。跟自己親爹沒什麼區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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