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朋運繼續勸說，“每年畢業的本科生有很多。你的第一學歷是什麼？是專科，本科證目前還沒有拿到，你現在放棄這份工作，以後要想再找，恐怕不容易。”
楊蘭在那頭沒有再說話，像是在思考這些話的重要性。
楊朋運握著聽筒，聲音放低了些：“你現在覺得不上班不要緊，可等壯壯上幼兒園了，別的小朋友問他‘你媽媽是做什麼的’，你讓他怎麼回答？”
楊蘭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：“不會的，孩子不會說這些的。”
楊朋運沒有立刻接話，才試了一會兒反問到：“蘭蘭，你上學的時候沒人問過你父母是幹什麼的嗎？你們班同學沒有人討論過嗎？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，過了一會兒，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些：“討論過。”
楊朋運沒有再追問，楊蘭的思緒回到上中專那會兒，班裡西十多個人，女生只有三個。
課餘時候大家坐在一起，有人問起家裡是做什麼的，她當時怎麼說的？她說我爹是教師，我娘是農民。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心裡是帶著驕傲的。
那時候她就想著，將來要是自己有孩子了，也要讓孩子能像她一樣，說起父母的時候底氣十足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，楊蘭有些艱難的說著：“我就是想陪他幾年，等他大一點了再說。”
楊朋運沒有急著接話：“現在呢？你孩是打算放棄自己的工作嗎？”
楊蘭張了張嘴，他現在的思緒很亂，根本說不出來的所以然。
楊朋運的話沒有停下：“放棄工作在家帶孩子，是可以。可你想過孩子大點以後的事嗎？等他上學了，你在家做什麼？”
他沒有提高聲音，只是把那些現實問題一件一件的擺在楊蘭的面前∶“打掃衛生、做家務、做飯、洗衣服、打理一家老小的事，然後呢？除了得個賢惠的名聲，你還能得到什麼？”
楊蘭站在傳達室的窗邊：“我就是捨不得他。”
楊朋運說：“你心疼孩子的心情我能理解。可我也心疼我的孩子。我現在不逼著你做決定，你再好好想一想。明天中午我再給你打電話，希望你能認真的考慮。”
楊蘭沒有再開口。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，窗外的風從窗縫裡擠進來，把桌角那張舊報紙的邊角吹得微微動了一下，又落回了原處。
她聽著電話那頭楊朋運的呼吸聲，過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我知道了，我會考慮清楚的。”
楊蘭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在傳達室的窗邊又站了一會兒，才推開門走到門外。
陽光從走廊盡頭斜照進來，在地面上鋪開一道長長的光帶，她沒有踩上去，沿著牆根走回了家。
推開門的時候，壯壯正躺在搖籃裡，小手攥著被角，眼睛半睜半閉，像是剛從睡夢中醒來。
她沒有立刻去抱他，先站在門口換好鞋，把包掛在門邊的鉤子上，才走過去彎下腰，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臉。
壯壯像是認出了她，嘴角咧了一下，又合上了，像是還沒完全清醒。
楊蘭在搖籃邊沿坐下來，沒有再動。
陳麗從灶房探出頭來，看了她一眼，手裡還攥著抹布，覺得楊蘭現在心神不寧。
她轉身把抹布搭在灶臺邊沿，彎腰把灶臺上的鍋蓋掀開又蓋上了，把碗碟擺正，又低頭看了一眼水盆裡剛洗好的青菜，沒有多問，也沒有走過去打擾她。
楊蘭低頭看著壯壯的小手，過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娘，你覺得我是去上班好，還是在家帶孩子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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