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蘭終於睜開眼睛,側過頭看了一眼——說話的是坐在過道對面的一位老人,灰白頭髮,穿著一件洗舊的棉襖,上面有很多補丁,正跟旁邊的人抱怨著。
她有些聽不下去了,將目光轉向窗外。
窗外黑乎乎一片,什麼都看不到,只映襯出車廂裡的場景。
楊蘭聽著那位老人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路,心裡沒有生出太多的反感,倒是有一種說不清的滋味。
她沒打算搭話,只是靠著窗,目光落在車窗外越來越熟悉的田野輪廓上,想著火車每向前駛一截,離她爹就近一截。
那老人後來又補了一句:“其實我這兒媳婦還算好的,起碼對我們老兩口還算孝順。就是照顧孩子這一方面,也不知道是太年輕還是怎麼著,還得讓我家老婆子多教教她。這孩子老是生病也不是個事兒啊。”
他說著,像是忽然想起旁邊還坐著個人,側過頭來朝楊蘭問了一句,“閨女,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?”
楊蘭愣了一下,她實在是沒想到他會突然問自己。
她沉默片刻,認真的給出建議:“孩子要是經常生病的話,可以帶他去醫院做一個檢查,看看問題究竟出在哪裡?”
那老人一聽這話,眉頭就皺了起來:“我家小孩好好的,上什麼醫院?”
楊蘭些不理解的說:“既然說小孩經常生病,那就要去醫院做一個詳細的檢查。不檢查怎麼能知道生病的原因呢?”
老人的語氣裡帶著一層薄薄的不耐煩:“我家那孩子又不是什麼大病,就是感冒、發燒、咳嗽,不用上醫院。在我們村裡的先生(醫生)那拿點藥就行了。”
楊蘭看著是個老人的樣子,兩個人的想法不同,也沒有再爭論,順著他的話接了一句:“對,老人家說的對。”
她沒有再往下接,把目光移回窗外∶好也是你說的,不好也是你說的。孩子老是生病也是你說的,不用上醫院檢查也是你說的。反說正說都是你的理了。
可她也沒有真的生氣,反倒像是從這番話裡摸到了某種她也說不上來的東西——比道理更沉,比計較更遠。
她靠回椅背,這個老人大概不是不講理,是捨不得孩子和錢。
她想起她爹以前常說的一句話:“不怕窮,就怕病。家裡要是有個長遠病的病人,錢就不說了,人心都難受。”
她以前不太理解,現在好像明白了一些。
車窗外偶有的光線忽明忽暗地掠過她側臉。
她聽著那位老人又唸叨了幾句,一首沒有接話,目光落在那位一首沒怎麼開口的年輕人身上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,袖口磨起了毛邊,脊背微微彎著,像是習慣了。
看樣子這父子倆乾的應該都是重活,掙的錢也是辛苦錢。
老人心疼錢,捨不得去醫院;年輕人大概也心疼,只是習慣了不開口。
於是孩子生病的原因,落在那個在家帶孩子的母親身上。
楊蘭沉默了一會兒,還是決定開口:“孩子生病,你們做爺爺、父親的著急,我能理解。可孩子的母親天天陪著他,他心裡也難受,她難道不希望孩子健健康康的嗎?”
她頓了一下,“我覺得不該把孩子生病的原因都歸咎於母親。天氣原因、飲食原因,都有可能造成孩子生病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