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蘭說到這裡,想起自己上學那會兒坐在窗邊,忘了關窗,吹了一節課,下課就感冒了。
那對父子以及旁邊的人大概沒想到楊蘭會這麼說。
車廂裡安靜了一小會兒,老人像是在思考楊蘭的話。
過了一會兒才開口:“閨女,你說得……也有道理。別說她一個人帶倆孩子了,就是我這麼大個人了,照顧自己有時候還會生病,何況是小孩呢?”
他這話說得沒有剛才那麼生硬了,他兒子坐在旁邊,面上也有些鬆動,大概是想通了。
楊蘭看著那對父子笑了笑,聲音不高不低:“沒事,都能理解,孩子不舒服,生病了,大家心裡都緊張,關心則亂嘛。”
她這話說得輕巧,像是隨口安慰,可話一齣口,她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她忽然明白了她爹為什麼堅持讓她去上班。
不是不讓她心疼孩子,是怕她把所有的心疼都放在一個人身上,把自己弄丟了。
火車到站的時候,她背起帆布包,跟著人流走出檢票口。
風迎面吹來,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,在車站門口坐上回家的大巴車。
在鎮上下了車後,楊蘭沿著那條她走過無數次的土路往家走,路邊的楊樹己經長出了新葉,在風裡沙沙地響著。
這些楊蘭從小看到大,看過無數次的景象,在現在的她看來有些陌生。
明明距離他上一次回來還不到一年的時間,怎麼就有種物是人非的心情了?
她走得不快,目光在那些熟悉的院牆和柴火垛上掠過,也在用腳步重新確認自己走過的路。
她推開院門的時候,門沒有鎖,她喊了一聲“爹”,推門走了進去。
楊朋運正坐在灶房門口吃飯,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,碗裡幾根醃蘿蔔條,旁邊擱著兩三個雜糧饅頭。
他看見楊蘭進來,愣了一下,他還沒想到楊蘭回來的那麼快,放下碗站起來:“吃飯了沒有?”
轉身進了堂屋,從櫃子裡拿出一包點心,放在桌上,“先墊墊肚子,我去給你做飯。”
楊蘭站在桌邊:“不用做了,我吃點東西墊墊就行。”
楊朋運沒有接話,己經進了灶房,彎腰從筐裡摸出幾個雞蛋,又拿出一把蔥,在案板上切了起來。
楊蘭站在灶房門口,看著他彎腰切蔥的背影,沒有再說“不用做了”。
過了一會兒,灶房門口飄出蔥花的香味,楊朋運又往鍋裡倒了切成小塊的饅頭,翻炒了幾下,撒了一小撮鹽。
鍋裡刺啦一聲響,雞蛋液在鍋裡和饅頭塊兒上迅速鋪開,邊緣微微焦黃。
盛進盤子裡,端到堂屋桌上:“吃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