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蘭在桌前坐下來，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口炒饅頭，又夾了一筷子雞蛋，嚼了一會兒才嚥下去。
楊朋運沒有坐下，站在桌邊看了她一會兒，繼續吃他那碗己經有些涼了的醃蘿蔔條和雜糧饅頭。
楊蘭把最後一口炒饅頭嚥下去，又喝了一口熱水，才把碗放下。
她站起來，把碗筷收進灶房，楊朋運跟過來，伸手想接過去：“水涼，我來刷。”
楊蘭側了一下身，沒有讓他接，舀起一瓢涼水倒在鍋裡，伸手洗碗時，冷得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，感覺指骨都有些微微的麻木了。
收拾完之後，父女倆在堂屋裡坐下來，一人端著一杯熱水。
杯口的熱氣在兩個人之間升起來，又慢慢散了。
楊朋運先開了口：“我還以為你得到星期六才回來。”
楊蘭把杯子捧在手心裡：“你說讓我回來，我就買了票。運氣好，當天就有票。”
楊朋運沒有繞彎子：“工作的事，你到底是怎麼想的？”
楊蘭沒有立刻回答。她低頭看了看杯子裡浮起來的茶葉梗，沒有正面回答問題，反而說了她在火車上的事兒。
“我回來的火車上遇到一對父子，在那邊說兒媳婦沒帶好孩子。”
她把那對父子的話大致複述了一遍，又說自己當時是怎麼接的話。
“他們後來也覺得我說得有點道理。”
楊朋運靜靜地聽完，沒有打斷她，等她說完才問了一句：“那你對這件事有什麼想法？”
楊蘭說：“我以前從來沒覺得帶孩子有什麼問題，可那趟火車上，我忽然覺得——帶孩子不該只是母親一個人的事。”
楊朋運靠在椅背上：“以前咱們家帶孩子，我照顧得多。洗尿布、摟睡、餵飯，哪一樣我都做過。可這年頭，大家好像都覺得帶孩子就該是女方的事。”
“大家這麼想，那就是對的嗎？”楊蘭說出自己的疑問。
楊朋運說：“對不對這個問題？要讓你自己來看，自己來感受。
所以我才讓你走出去，去上班，去實現自己的價值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，不要守在家裡。”
“爹，我聽你的，我想明白了。我會去上班的，下個星期一我就返校了。”
楊朋運點了點頭：“想明白了就好。”
楊蘭又被別的事情吸引了注意，抬起眼：“爹，你這麼堅持一定要讓我去上班，你之前電話裡說了那些例子，可咱們附近好像沒有這樣的。”
楊朋運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己經水：“不是沒有，只是沒有說出來罷了，行了，你也別打聽了。
遠的不說，就說你奶奶，剛進門就要操持家裡老老少少的事兒，洗衣服，做飯，帶孩子。
後來得了急病，去世了，人家還說你奶奶享福了，從嫁到咱們老楊家沒受過罪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