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蘭抱著己經睡醒的壯壯走出裡屋，聲音帶著一層隨意：“在屋裡呢，娘燉了魚湯，鍋裡還有。”
陳修齊換了鞋走進來，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微微彎腰看了看正咿咿呀呀的壯壯：“他今天乖不乖？”
陳麗說：“咱們家壯壯乖得很，能吃能睡，沒鬧人，你去喝點湯暖和暖和，順便看看粥熬好了沒？熬好了咱們去吃飯。”
陳修齊沒有再追問：“好，那我也去盛一碗。”
飯桌上，幾碗熱粥、一碟炒青菜、一盤紅燒豆腐，還有陳麗又端上來的一小盆魚湯。
陳修齊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裡，看著楊蘭，問楊蘭：“今天回去上班第一天，感覺怎麼樣？能不能適應？要是不能適應……”
楊蘭夾菜的手沒有停，截住了他的話頭：“能適應。我從上學一首到上班，在這學校好多年了，沒什麼不適應的。”
陳修齊看了她一眼，沒有繼續往下追問，把夾的那筷子菜放進了嘴裡。
陳麗在旁邊放下粥碗，語氣也沉了一些：“你爹託你帶過來的那二百塊錢，我上午看了。我和你爹都有退休工資，家裡又不是揭不開鍋，你何必這麼急？”
楊蘭把筷子擱在碗沿上：“娘，我就是想著，多一個人多份力。孩子以後要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，不能光靠你們老兩口。”
陳麗聽了她的話，又往旁邊壯壯的搖籃那望了一眼，：“家裡六口人，西個人拿工資，就算你不上班，也夠用了。”
楊蘭沒有立刻接話，過了一會兒才重新拿起筷子，夾了一筷子陳麗炒的青菜放進嘴裡，嚼了兩下嚥下去：“娘，你今天這個菜炒得真不錯，脆生生的。”
陳麗聽了這話，知道楊蘭不想說這個話題了，感嘆了一句∶“你呀，真的是不知道享福。去上外面上班能有在家裡舒服嗎？”
楊蘭一首不做聲，看著楊蘭這個樣子，陳麗沒有再往下說，低頭喝了一口粥。
楊蘭回到屋裡的時候，壯壯正躺在床上，小手動來動去，嘴裡發出一些含混的聲響，像在跟頭頂那盞燈泡說話。
她彎腰在床邊坐下來，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小手，他又攥住了她的手指。
楊蘭沒有急著把手抽回來，就那麼坐了一會兒，看著他的小臉在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暖色，心裡想著，帶孩子大概確實是享福吧。
可她心裡也清楚，從她生完孩子一首到上班。她每一次想做點什麼的時候，耳邊總有一句話在等著她——“你要想想孩子”“你這樣做對孩子不好”。
那些話沒有一句是惡意的，可它們堆在一起，像一層又一層厚實的棉被，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。
她沒有說出口，但臉上的表情己經替她把話說完了。
陳修齊推門進來的時候，看見的就是她坐在床邊，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氣悶，像是一根被壓久了還沒來得及彈起來的彈簧。
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：“怎麼了？誰又惹你生氣了？今天在學校不順利？你別不好意思說，現在屋裡沒別人，就咱仨。”
楊蘭輕輕地把壯壯的小手輕輕放回被子裡：“沒有，我沒有生氣。”
又嘆了口氣，“就是覺得才幾個月沒上課，很多東西都生疏了。我在想，怎麼能快點把狀態找回來。”
她說得很平淡，像是一件非常稀疏平常的小事。
“那我能幫你說些什麼呢？幫你磨課，或者和你一塊討論討論課本？
反正咱們的專業方向也是差不多的，教授的內容也是差不多的，你別忘了你本科還有一門課是我帶的呢。”
楊蘭偏過頭看著他：“沒事，我自己慢慢調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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