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朋運正坐在院裡石榴樹下出神，手裡那根菸己經熄了，菸灰落在腳邊的地面上，被風輕輕吹散了一些。
他也沒察覺，只是低著頭，像是在看那截菸灰裡能不能翻出什麼舊日的影子來。
忽然，院門外傳來一聲喊：“老三！老三！南地你家那棵棗樹上的棗，我打點兒回去吃啊！”
楊朋運抬起頭，認出了那聲音，站起來，推開虛掩的院門。
楊西庭正站在門外，手裡攥著一根從路上隨手摺來的蘆葦竿，那件舊布衫的袖口己經卷到小臂，露出被太陽曬成醬色的半截胳膊。
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，一個正蹲在地上揪草葉，另一個正踮著腳尖往院子裡張望。
楊朋運沒有立刻答話，先把門推開些，才笑道：“行啊，走，我拿個筐，我今天也打點棗回來，咱們一塊兒去。”
他轉身進屋，從灶房牆角的雜物堆裡翻出一隻舊竹筐，筐沿己經磨得發亮了，又拿了一根長竹竿，扛在肩上，這才跟著楊西庭往外走。
楊西庭接過他手裡的竹竿掂了掂，說：“你這根竹竿比我的結實。”
楊朋運說：“那是，去年專門找人削的。”
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南地走，兩個孩子嘰嘰喳喳地跟在後頭，邊走邊踢石子，偶爾蹲下撿一片好看的樹葉。
出了路口，就看見楊西庭另外幾個孫子也過來了。
一行人到了南地，兩棵棗樹並排立在田埂邊上，枝頭掛滿了紅綠相間的棗子，沉甸甸的，把枝丫壓得彎向地面。
楊西庭眯著眼看了一會兒：“今年的棗結得真好。”
楊朋運也仰頭看了看：“是不少，比去年多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其中一個小男孩己經把褂子脫了搭在樹枝上，像一隻猴似的攀著樹幹就往上躥，動作又利索又輕巧，三兩下就騎在了一根粗壯的枝丫上。
楊西庭忙喊：“慢點慢點！小心點，別摔著了！”
那小孩己經舉起竹竿朝頭頂的棗枝敲了下去。
“啪”的一聲，棗子像下雨一樣簌簌往下落。幾個孩子歡呼著圍到樹下，探著手去接。
等第一陣棗雨落下來時，他們才發現這不是什麼毛毛雨——硬邦邦的棗子砸在腦袋上、肩上，像被誰用小石子丟了一下。
一個小女孩捂著腦袋“哎喲”了一聲，旁邊一個男孩也被砸中了肩膀，縮著脖子跳開了。
楊朋運和楊西庭早有經驗，遠遠站在一邊。
楊西庭笑著說：“你們幾個小毛孩子，急什麼，等著棗子落完了再撿。”
幾個孩子這才都退開，捂著被砸疼的地方，又笑又鬧地等著枝丫安靜下來。
等樹上的小孩打完了一通，楊朋運才彎腰開始撿棗。
那隻大竹筐放在腳邊，他一顆一顆拾起來放進筐裡，挑撿得仔細，把碰裂的和帶蟲眼的分開擱在一邊，好的才往筐裡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