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待所的房間裡只亮著一盞床頭燈,光線昏黃,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對面牆上,一大一小,像是兩棵靠在一起的老樹。
楊朋運靠在床頭上,先開了口:“你姐那房子,住著太窄了。一大家子人都擠在那兒,轉個身都費勁。”
楊學廉翻了個身,側躺著:“我還是喜歡咱家老房子,你看多寬敞,院子裡還能種樹,還能養雞,餵鴨。”
楊朋運聽了這話,覺得有些哭笑不得:“你覺得咱家大,是因為咱家就咱們爺倆住。你想想,要是換到人家孩子多的,那也是擠得不得了。你忘了以前……”
他頓了一下,“遠的不說,就說你姐她公公家吧。你沒看過孫長河的臥室吧?就放了一張床,放衣服的箱子都在床底下塞著,一點空都沒有。”
楊學廉聽了這話,仔細想了想,發現自己確實沒進過孫長河的臥室,平時去他家都是在客廳坐,也沒覺得有什麼。
楊朋運看著他那副模樣,知道他是真的沒往那方面想過,語氣也放輕了些:“你姐家看著方便,住著是真擠。”
“你有沒有從這裡面看出什麼想法?”
楊學廉沉默了一會兒:“想法?沒什麼想法,大家都這樣,挺正常的。”
楊朋運也沉默了一會兒,窗外的風從窗戶縫隙裡擠進來。
“你說,咱們要不要在省城買套房子?”
楊學廉愣了一下,覺得有些理解不了自己老父親的話:“買房子幹什麼?咱家不是有房子嗎?市裡有,老家也有。”
楊朋運側過身,面朝著他:“你回老家住啊?你以後上班就在老家上啊?以後你閨女兒子也在村裡上學?”
他沒有可以提高聲音,但是也把問題一個一個的放到了楊學廉的面前。
“你看看壯壯現在學的啥,你再看看咱們村裡小孩學的啥。那能一樣嗎?”
楊學廉躺在床上,沒有立刻接話。
他爹說的這些問題,都是最實際的問題。
要是讓他回村裡上班,他不甘心;要是讓他以後的孩子也在村裡上學,他也不甘心。
他把臉重新轉回來,目光落在那根正被風輕輕撥動著的燈繩上:“可市裡不是有房子嗎?在市裡上班,在市裡上學,不也行嗎?”
楊朋運坐首了一些:“那是市裡,不是省城。省城和省城不一樣。”
楊學廉又想說什麼∶“可是……”
“你別管了,磨磨唧唧的,你也別可是了,就這麼說了,咱們就在省城買一套。明天沒事兒,咱們就去看房子去。這段時間咱們多看幾家,有合適的就買了。”
“爹,那是買房子,那可不是一小錢,不是買個蘿蔔白菜的。咱家又不是沒房子住。”楊學廉還想再勸勸他爹,畢竟買房子確實不是一個小事情。
楊朋運不為所動,“有房子住,然後呢?
房子這東西放著又不礙事兒,咱們家又不是沒這個錢買。
也就是人家大城市的房子,像北京啊,這種地方的房子咱買不起,要不然我都恨不得上北京去買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