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朋運翻了個身，側躺著面朝楊學廉的方向。
屋裡只有風扇轉動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駛過路面的聲響。
“還去北京買呢？算了吧，能在省城買一套就很好了。買不了也行，反正市裡有好幾套夠住的。”
楊學廉聽了他爹這話，忍不住笑了一聲，語氣裡帶著一層自己也沒完全當真的寬慰：“爹，北京那地方，咱們想都不敢想。省城能有一套，就己經是祖墳冒青煙了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“實在買不了也沒啥，市裡那幾套房子夠住了。就算咱們在省城裡不買，等以後我上班了，不得分房子呀。”
楊朋運沒有接話：“分房子，等你上班的時候能不能分給你還兩說呢。
再說了，你姐他們住的是分的房子，可然後呢？
等壯壯大了，住哪兒？等壯壯結婚了，難道還擠在那套分來的房子裡？”
他沒有提高聲音，“你看現在分房子還容易嗎？等壯壯長大了需要用房子的時候，你覺得那時候單位還會分房子？”
楊學廉聽了這些話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翻了個身，面朝著天花板，看著那根在黑暗中輕輕晃動的燈繩，過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可是明天就去看房子，咱們也不知道哪兒有賣房子的啊。”
楊朋運聽了這話就知道自己這個犟兒子算是被勸服了：“明天先出去轉轉。打聽打聽再說。”
反正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，這幾天他們父子倆好好打聽打聽，再看看房子。
“行了，趕緊睡吧，明天還要出去呢。”
楊學廉在黑暗裡嗯了一聲，也沒有再開口。
風扇還在慢悠悠地轉著，把窗簾的邊角輕輕掀動一下，又落回原處。
第二天早上六點多，天剛亮透，楊朋運就把楊學廉叫醒了。
兩個人洗漱完，在招待所門口的小攤上買了兩個包子、兩碗豆漿，站在路邊吃完了。
楊朋運端著豆漿碗喝了一口，目光在街面上掃了一圈。
他端著那隻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，把空碗放回攤主桌上：“走，先去問個人。”
他走到招待所前臺，那個值夜班的年輕小夥子還沒下班。楊朋運在櫃檯前站定：“同志，跟你打聽個事，這附近有沒有正在賣的房子？”
年輕小夥子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想了一下：“城南那邊好像新蓋了幾棟樓，不過那邊有點偏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坐公交車到終點，再轉個三輪車，大概一個多月個小時能到。”
楊朋運道了謝，心裡也沒打退堂鼓：“偏不怕，能去就行。”
父子倆出了招待所，坐上了公交車。
大清早的車廂裡沒什麼人，幾個空座散落在車廂各處。
楊學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，楊朋運坐在他旁邊。
窗外的街景在晨光中慢慢鋪開，先是樓房，然後是越來越低的平房，再後來是長著荒草的空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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