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朋運從來沒有想過學廉會這樣想，一首以為他在省城過得挺好的，有姐姐姐夫照顧著，學校裡有同學有室友，怎麼會覺得孤單呢？
他翻了個身，面朝著牆。牆上沒有抹膩子，水泥牆面還留著模板的印痕，粗糲而冰涼。
楊朋運把手伸到被子外面，碰了一下牆面，又縮回來了。
他這次來省城，本來是為了勸楊蘭買房子，結果來了之後才知道陳修齊要組建築隊的事，又把準備給他買房子的兩千塊錢拿了出來，房子的事連提都沒提。
更讓楊朋運意料之外的是兒子的心事，他一首覺得這孩子傻乎乎的，沒心沒肺，結果……
等回去之後，他得託人去小郭村那邊探探口風，看看兩個孩子有沒有能相處下去的緣分。
這倆孩子，能成就成，不能成也不強求。
第二天早上，楊朋運醒得比平時早。他沒有立刻起來，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，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和遠處工地上的敲打聲。
聽見耳邊傳來聲音，側過頭看一下，看見楊學廉己經醒了，翻了個身，側躺在床上。
楊朋運坐起來，披上外套，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你昨天說的那些話，我想了一夜。”
楊學廉也坐起來，把被子拉到腰上：“爹，我……”
楊朋運擺了擺手，沒有讓他往下說：“你先聽我說完。”
“你覺得孤單，是因為你從小在熱鬧的環境里長大。家裡人多，就算後面咱們家出了一些事情，就至少咱們三個人了，但是你姐姐又一首帶著你，你習慣了身邊有人。”
楊朋運想了想，又說了一些，“猛然換了新環境，熟悉的人少，才會覺得心裡空落落的。”
他沒有把話說得很重，像是在跟他說今天早餐吃什麼似的，隨性且自然，“這是正常的。你得適應它，這不是你找個女朋友就能解決的。”
楊學廉坐在床上，也沒有反駁：“我知道。平時還好，就是跟親人見過面之後，那種熱鬧散掉了，才最難熬。”
楊朋運點了點頭：“這是正常的。誰都會有這種感覺，不用覺得不好意思。”
“可你不能因為這樣，就覺得一定要結婚、找女朋友，從婚姻裡索取那種熱鬧。”
“你要先學會一個人也能站得住，既能熱烈開朗，又能從容冷靜，再去想兩個人一起走。”
楊學廉起床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，神色不明。
“爹，你說既能熱烈開朗，又能從容冷靜，怎麼樣才能相容呢？或者說怎麼樣才能做到呢？”楊學廉能做到熱烈開朗，但是能同時相容的話，真的做不到。
“沒人讓你同時做到，熱烈開朗是讓你的生活樂觀，能夠發現生活中有趣的地方。
從容冷靜是讓你遇到事情的時候不像個無頭的蒼蠅一樣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你要是想不明白的話，我就把這話記下來，慢慢想。”
楊學廉細細品味了這幾句話，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。
“那要是做不到呢？”
楊朋運說：“那就先做到一個再說。日子還長，不急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，己經收拾好自己了：“行了，別想這麼多了，下去吃點飯吧。今天就不要買上來了。”
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，“吃完了你不是還要去上課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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