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入職登記表滑落在桌面上。
那是之前在供銷社，那個姓王的主任為了羞辱她，讓她按手印填的表。
那時候她是個連自己名字都看不懂的瞎眼文盲。
受盡了別人的白眼和嘲笑，最後把表折了起來，硬氣地走了。
現在，這張表終於派上用場了。
她拉開椅子坐下，找出一支削得尖尖的鉛筆。
深深吸進去一大口涼氣，強行壓下胸口劇烈的起伏。
蘇秀禾拿著筆，眼睛盯著登記表上“姓名”那一欄的空白處。
幾個月來的日日夜夜，在腦子裡飛快地閃過。
煤油燈下熬紅的眼睛。
寫斷的十幾根鉛筆。
顧寒洲手把手教她時指尖傳來的溫度。
還有陳建社那個王八蛋罵她是個大字不識的蠢婦。
那些屈辱的、辛酸的、甜蜜的畫面交織在一起。
全化作了筆尖下的力量。
她握住筆，沒有任何猶豫，筆尖落在紙上。
發出沙沙的摩擦聲。
“蘇”。
草字頭，左邊一個魚，右邊一個禾。
“秀”。
上面一個禾，下面一個乃。
“禾”。
一撇，一橫，一豎，一撇，一捺。
三個字，寫得端端正正，清清楚楚。
雖然比不上城裡文化人寫的那樣龍飛鳳舞，但字跡蒼勁有力，透著股狠勁兒。
蘇秀禾看著白紙黑字上屬於自己的名字。
突然間，視線就模糊了。
一顆豆大的眼淚砸在登記表的邊緣，暈開了一小片水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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