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十一點半。
隔壁屋子裡傳來顧寒洲的鼾聲，悶沉沉的，隔著一道薄木板牆，震得牆皮都在哆嗦。
他肩傷沒好透，這幾天遵醫囑睡的是隔壁那間小屋。
蘇秀禾當時趕人的時候說得振振有詞：“你那傷口縫了七針，我睡覺不老實，一胳膊肘子捅上去，七針全白縫了。”
顧寒洲當時看了她一眼，沒反駁。
搬了枕頭就走了。
走的時候還回頭說了一句：“門別插。”
蘇秀禾把門插得死死的。
可她趕走他的真正原因，跟什麼傷口半毛錢關係都沒有。
她是不敢了。
不敢跟這個男人躺在一張床上。枕頭挨著枕頭，呼吸對著呼吸的那種近。
以前她不覺得有什麼。兩人之間隔著半米的楚河漢界，她睡她的，他睡他的。頂多半夜被他的胳膊壓一下，罵一句“滾過去別碰老孃”，翻個身接著睡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。
那張定親信上的每一個字，全長在了她的眼皮子內側。
一閉眼就蹦出來。
“顧家孫顧寒洲與江家女江雪，門當戶對，特定百年之好。”
蘇秀禾躺在床上，瞪著天花板瞪了快兩個鐘頭。
她翻了個身。枕頭不舒服。
又翻了個身。被子太熱。
再翻一個。腿擱哪都不對。
折騰了半天，枕頭都被她揉成了一坨破抹布的形狀。
“操。”
蘇秀禾從嘴縫裡蹦出一個字，掀了被子坐了起來。
睡不著就別硬睡了。越躺越清醒，越清醒越難受。
她光腳踩在地板上，涼颼颼的，激得腳底板一縮。也沒去找鞋，踮著腳尖躡手躡腳走到衣櫃前。
櫃門拉開的時候她屏住呼吸。
木頭合頁的聲音被她控制到了最小，拉出一道極細的縫——她在陳家那幾年，半夜偷偷起來餵豬煮食的功夫，全練出來了。
做賊做慣了的人，動靜藏得比貓還乾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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