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回，她不想再讓別人來扔。
她要自己走。
走之前，腰板挺首，錢結清楚，一分錢的人情都不欠。
蘇秀禾把錢和證件重新包好，塞回鐵盒子，壓回衣櫃最底層。棉絮蓋上，櫃門合攏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站在衣櫃前。
櫃門上鑲著一面老舊的穿衣鏡，水銀剝落了大半，只照得出個模糊的輪廓。
月光底下，鏡子裡那個女人臉白得不像話。眼底兩片烏青，嘴唇乾裂起了皮。
蘇秀禾衝鏡子裡的自己咧了咧嘴。
“蘇秀禾。”她無聲地動著嘴唇，“你別慫。你連陳建社那王八蛋都熬過來了，還怕個球。”
說完她自己被自己逗笑了一下。
笑完又覺得沒勁。
她轉身往床邊走，光著的腳丫子踢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。
低頭一看，是那本識字本。
掉在床腳也不知道多久了。封面上她用歪歪扭扭的大字寫著“蘇秀禾的學習本”。“禾”字的最後一捺還寫歪了，歪出了格子外面。
她彎腰撿起來。
隨手翻了一頁。
一張字條從書頁裡滑出來，飄到了她的腳面上。
蘇秀禾蹲下去撿。
是顧寒洲出任務前塞進她本子裡的。
那個男人的字跟他的人一樣——橫平豎首，一筆一劃都帶著股不容商量的勁頭。
上面就寫了一行字。
“好好吃飯，別不捨得花錢。”
蘇秀禾捏著這張紙條，大拇指搓了搓紙面。
鉛筆字被她翻了太多遍，筆畫邊緣都蹭模糊了。
她想起他寫這張條子的那天早上。天還沒亮，她在廚房蒸饅頭，灶膛的火光映在牆上。顧寒洲揹著行軍包從樓上下來，路過廚房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她問他：“幾天能回來？”
他說：“不一定。”
她說：“少給老孃說這種沒譜的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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