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途大巴在土路上顛了五個半小時。
蘇秀禾坐在靠窗的位置，一手扶著裝滷味樣品的竹籃子，一手死死抓著前面的椅背。車子每過一個坑，她的屁股就彈起來一次，竹籃子在腿上跳得咣咣響。
旁邊的李秀蓮臉色發綠，嘴唇緊閉。
“秀蓮，你撐住。到了就好。”
李秀蓮悶聲點了下頭，然後猛地轉身趴在視窗。
蘇秀禾趕緊遞過去一個塑膠袋。
譁——
李秀蓮吐了個翻江倒海。
蘇秀禾一邊拍她的背一邊嘆氣。這丫頭什麼都好，就是暈車這毛病要命。
下午兩點多，大巴終於晃悠悠地停在了省城汽車站。
兩人下車的時候，李秀蓮的腿是軟的，蘇秀禾一手拎著竹籃子一手架著她，活像扛了個傷兵下戰場。
“蘇姐，對不起……”李秀蓮臉白得跟紙似的。
“有什麼對不起的。回去的時候提前別吃飯就行了。”
蘇秀禾按照電話裡給的地址，在車站門口攔了輛三輪車。
車伕是個精瘦的老頭兒，一聽“和平路紅玫瑰歌舞廳”，齜牙一樂：“嚯，趕時髦啊？去那兒跳舞？”
“談買賣的。”蘇秀禾把竹籃子擱在車上，帶著李秀蓮坐了上去。
三輪車穿過省城的街道。
蘇秀禾東張西望。省城比京市大院那一片繁華多了。街兩邊有賣服裝的個體戶，有賣磁帶的小攤子，還有一家門口排著長隊的照相館。
李秀蓮也忘了暈車的難受，趴在車沿上看得眼珠子都不轉了。
“蘇姐，那個人穿的是什麼裙子？”
“連衣裙。港城那邊流行的款。”
“天哪，那得多少錢……”
蘇秀禾笑了笑沒說話。
三輪車拐過一個路口，停在了一幢兩層小樓前面。
門頭上掛著一塊紅底金字的招牌，“紅玫瑰歌舞廳”幾個大字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亮。門口兩根柱子上繞著一圈霓虹燈管，雖然白天沒亮，但能想象到晚上亮起來是什麼架勢。
李秀蓮的嘴張成了個“O”型。
“進去再張嘴。”蘇秀禾拍了她一下。
兩人剛下車，歌舞廳的玻璃門從裡面推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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