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筆一筆，記得清清楚楚。
這是她給自己留的後路。是她在這段婚姻裡最後的安全感。
萬一被趕走，萬一被拋棄，萬一這個男人有一天告訴她“你可以走了”——她不至於兩手空空。不至於像上一次那樣被劉建軍一紙離婚書扔到馬路上，連回家的車票錢都得跟人借。
她翻了幾頁。每一頁都是鉛筆寫的，有的字還寫反了，但數目對得整整齊齊。
這是她蘇秀禾的命根子。是她在這個家裡唯一完全屬於自己的東西。
她盯著這些數字看了很久。
然後合上了筆記本。
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在梳妝檯面上畫了一個亮亮的方塊。蟲聲一陣一陣的。
蘇秀禾握著筆記本，吐了口長氣。
她想起顧寒洲撕碎協議書的那個晚上。
紙片從他手裡散落下來，落在兩個人中間的地板上。
他說：“這輩子，喪偶不離異。”
蘇秀禾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筆記本。
然後翻到第一頁，捏住了“私房退路”那頁紙的邊角。
手指用力。
嘶——
紙被撕開了。
一頁。兩頁。三頁。
她一頁一頁地撕，每一頁都撕成西瓣，扔進桌邊的紙簍裡。
灰藍色的紙片落進竹簍子裡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
撕到最後一頁，她的手頓了一下。
最後一頁上寫著一行字，不是數字。
“1983年9月17日，顧寒洲讓我明天記得吃藥。”
這是很早之前的事了。有一回她著了涼，他出操前在桌上留了張紙條。她當時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，把內容抄在了這個本子上。
蘇秀禾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。
然後一把撕了，扔進紙簍。
全部撕完。
紙簍裡堆著一團灰藍色的碎紙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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