蛋糕分到最後一塊的時候，堂屋裡還熱熱鬧鬧的。
七八個人端著碟子捨不得走。蛋糕這東西，在座的大半輩子沒見過實物，更別提吃了，一個個嚼得慢吞吞的，跟品什麼山珍海味似的。
王嫂把碟子裡的奶油颳得精光，還意猶未盡地舔了一下嘴角。“蘇姐，你以後不賣滷肉了賣蛋糕吧，保準排隊排到巷子口。”
“去你的。”蘇秀禾手裡端著摞碗，嘴上回了一句。
李秀蓮蹲在桌邊，用指頭把碟子底的蛋糕渣一粒粒撿著吃。“我活了二十年，這是吃過最好吃的東西。”
“你活二十年吃過幾樣東西？”王嫂調侃她。
眾人笑成一團。
劉翠芬坐在角落裡，臉上掛著笑，笑得比誰都標準，但嘴裡那塊蛋糕嚼得格外慢，跟嚼蠟似的。
蘇秀禾彎腰去收空碟子，正要往廚房走，顧老夫人忽然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。
老太太不急不慢地拍了兩下手。
“大夥兒先別走，老婆子說兩句話。”
堂屋一下子安靜了。
顧老夫人站在那兒，腰板挺得首首的。七十二歲的人了，精神頭卻足得很。棗紅色的盤扣褂子在燈光下沉穩莊重，那股子大家風範，壓都壓不住。
蘇秀禾抱著碗站在廚房門口，不知道老太太要說什麼。
顧寒洲坐在桌邊，目光從檔案上移過來，落在奶奶身上。
“今天是我七十二的生日，承蒙大家賞臉來吃這頓飯，老婆子高興。”顧老夫人笑著環顧了一圈，“但藉著今天人齊，有句話我憋了好久了，不吐不快。”
王嫂和李秀蓮對視一眼，都豎起了耳朵。
老太太轉過身，目光落在蘇秀禾身上。
然後她伸出手。
“秀禾，過來。”
蘇秀禾愣了一下，把碗放在門邊的凳子上，走了過去。
顧老夫人一手拉住蘇秀禾的手，一手朝顧寒洲招了招。
“寒洲，你也過來。”
顧寒洲起身，走到老太太另一邊。
顧老夫人一手拉著蘇秀禾，一手拉著顧寒洲，站在堂屋正中間。滿屋子的人大氣都不敢喘，全盯著這祖孫三人。
老太太開口了。
“各位鄰居，各位首長家屬，老婆子今天藉著這個壽宴，說句掏心窩子的話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但中氣很足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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