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建軍用了一天半到的京市。
貨運火車比客運慢得多，中間停了西五個站，有兩個站停了快一個鐘頭。
他縮在煤堆的縫隙裡，後背貼著冰涼的鐵皮車廂壁，冷風順著板縫往裡灌，灌得他渾身發抖。
一天一夜沒吃東西。
到京市貨運站的時候天剛矇矇亮，他從煤堆裡爬出來，整個人黑得只剩兩隻眼珠子是白的。
站臺上有排程員在吹哨子，他不敢多待。
趁著天色沒全亮，順著鐵道邊的碎石路往外摸，翻過一道鐵絲網矮牆，鑽進了站外一片野樹林子裡。
林子邊上有條小河溝，水淺，剛沒過腳面。
他蹲下去，兩隻手捧著水往臉上潑。
水冰得牙根發酸，但臉上的煤灰洗掉了大半。
他用衣角胡亂擦了兩下，在水面上照了照。
還是黑，不過勉強看得出人樣了。
軍區大院的具體位置他不知道。
報紙上只寫了“京市某軍區”，連個門牌號都沒有。
他順著小路往北走，走了半個多鐘頭，碰見一個挑著糞桶的老農從田埂上下來。
劉建軍堆著笑臉迎上去。
“大爺，跟您打聽個事兒。”
老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腳步沒停。
也難怪，他這副尊容，擱街上怕是連狗都躲著走。
“你誰啊？”
“我是外地來投親的，親戚在軍區大院裡頭，走了半天沒摸著道。”
老農這才站住了，扁擔從左肩換到右肩。
“軍區？哪個軍區？這一片可不止一個。”
劉建軍把報紙從褲兜裡掏出來，翻到那張照片，指了指上面模糊的背景。
老農眯著眼湊近看了兩下，哦了一聲。
“你說那個啊。往北走，看見前頭那座水塔沒？過了水塔再走二里地，路東邊一大片灰牆圍起來的院子就是。門口有當兵的站崗，一看就認得。”
“謝謝大爺。”
“遠著呢。”老農挑起糞桶走了，走出去老遠還回了一次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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