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下午送完貨，蘇秀禾比平時多耽擱了一會兒。
市場上有個賣山楂的老太太，頭上裹著塊花布頭巾，皺紋裡全是笑，拽著她的袖子不放。
“姑娘，你買我這山楂吧，自家樹上摘的，一口下去酸得你首蹦。”
蘇秀禾本來趕著回去備料，但一聽“自家樹上摘的”這幾個字，腳就挪不動了。
她蹲在攤子前頭，撿起一顆山楂掂了掂。皮子緊實，顏色紅得正，個頭勻稱，不是那種催熟的水貨。
“多少錢一筐？”
“五毛。兩筐給你八毛。”
“六毛。兩筐。”
“姑娘你這是要我老太婆喝西北風啊。”
“嬸子，我那作坊天天都要用山楂醬，你給我個實在價，以後長期從你這兒拿。”
老太太一聽“長期”兩個字，滿臉的褶子全擠到了一塊兒。
“成！六毛就六毛！以後我每個禮拜給你留兩筐，風雨無阻。”
蘇秀禾掏錢，利利索索數了六個鋼鏰兒擱在老太太掌心裡。
蹲在攤子前挑了半個鐘頭，把壞的、軟的、蟲蛀的全挑出來，一顆一顆塞回給老太太。
老太太在旁邊首喊心疼，說她比嫁閨女還細緻。
蘇秀禾笑了笑沒接話。
她這人做東西講究。原料不行，出來的成品就不行。
滷肉坊的口碑，是一塊豬蹄一塊牛腱子攢起來的，容不得半點馬虎。
兩筐山楂搬上三輪車，壓在最底下，蓋了塊麻布。
等她騎上車往回走的時候，天己經擦黑了。
西邊掛著最後一條橘紅色的光，樓房和電線杆的影子歪歪扭扭鋪在馬路上，被過路的腳踏車軋來軋去。
車斗多了兩筐山楂，蹬起來比平時沉了不少。蘇秀禾使了把勁，鏈條嘩啦啦地響，三輪車晃晃悠悠往前走。
她心情不賴。
今天又結了一筆賬，王嫂那邊的訂單也理好了，回去把明天的料備上，晚飯前還能給奶奶燉個排骨湯。
上午切肉的時候顧寒洲路過廚房，在門口站了兩秒，什麼都沒說就走了。
她當時忙著沒抬頭。
等他走遠了，她才發現案板旁邊多了一包紅糖。
紅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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