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時間，這個地方。
陳建社上回出現在京市，是被她和顧寒洲在自由市場當眾扒了皮，灰溜溜逃走的。
後來趙曼曼跟他分了手，陳家老兩口被逼著按了一千八百塊的欠條。
再後來聽說省城那邊大學也把他開除了，具體什麼原因不清楚，但肯定跟他倒賣糧票的事脫不了干係。
一個被開除的大學生，混到蹲火車站撿瓶子的地步，跑到京市來堵她，還挑這種天黑沒人的巷子。
不對勁。
“你來這兒幹什麼？”蘇秀禾的語氣硬了。
“看看你。”陳建社歪著頭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著，“聽說你現在日子過得不錯啊？嫁了個團長？開了作坊？大院裡上上下下都叫你一聲嫂子？”
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調平平的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。
蘇秀禾盯著他。
“我過什麼日子跟你沒有半毛錢關係。離婚書是你陳建社自己寫的，手印是你自己按的。從你簽字那天起，咱倆就是陌路人。你有什麼事去找法院，別在這兒堵路。”
“陌路人……”
陳建社重複了一遍，腦袋歪著，嚼了嚼這三個字。
“你說得對。咱倆是陌路人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蘇秀禾的目光往下掃了一眼。
他的右手插在棉襖裡頭，一首沒拿出來。
棉襖的下襬被什麼東西頂起了一個角。形狀不大，但很明顯。
蘇秀禾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陳建社，你想幹什麼？”
“幹什麼？”他笑了，笑聲在巷子裡來回彈，乾巴巴的，沒有溫度。
“我就是想不通。”
“你憑什麼？”
“憑什麼殺豬女翻了身？憑什麼大字不識一個的人當了老闆？憑什麼你蘇秀禾住大院、嫁軍官、人人捧著，我陳建社堂堂大學生蹲火車站撿瓶子？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大，越來越尖，在土坯牆之間來回撞。
“我考上省大的時候，全村放鞭炮！鄉長親自來我家送匾！”
“現在呢？”
他咧著嘴，牙縫裡都是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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