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車引擎的聲音還遠著，指不定是路過的，指不定不是。
蘇秀禾沒工夫賭。
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，太陽穴突突地蹦。但常年殺豬練出來的本事不是白給的——三百斤的肥豬掙了繩子朝她衝過來的時候，她都沒退過半步。
不能跑。
巷子就這麼窄，三輪車掉不了頭，跑就是把後背亮給他。
只能幹。
蘇秀禾腦子裡只用了一秒就做出了判斷。她猛地一擰車把，三輪車“哐”的一聲橫在了巷子中間。車斗撞上左邊的土坯牆，車把頂住了右邊的牆根，堵得嚴嚴實實。
劉建軍想上前，得先翻車。
這一下給他整愣了。他顯然沒想到蘇秀禾的第一反應不是尖叫、不是求饒、不是撒腿就跑，而是——堵路。
就這一愣的工夫，蘇秀禾的右手己經伸進了車斗裡。
她沒去摸剔骨刀。
刀太長，在這麼窄的巷子裡施展不開。她摸到了另一樣東西——鐵秤砣。
五斤重的老式秤砣，平時稱肉用的，鑄鐵的，沉甸甸。她每天帶著，習慣了，就跟農村人出門帶扁擔一樣自然。
秤砣握在手裡，她心裡就穩了。
“劉建軍，你想幹什麼？”蘇秀禾的聲音硬邦邦的，“劫財還是劫色？劫財我車上有兩筐山楂，你扛走。劫色——你照照鏡子，你配嗎？”
劉建軍的臉抽搐了一下。
他被她這幾句話戳到了最疼的地方。他現在的樣子確實不配。蓬頭垢面，衣衫襤褸，跟叫花子沒什麼兩樣。而她呢？站在三輪車後頭，腰桿挺得筆首，手裡攥著東西，眼神比巷子裡的風還冷。
她憑什麼這麼硬氣？
她憑什麼不怕他？
“你別逼我！”劉建軍的聲音尖了起來，嘶啞得像破鑼。
“我逼你？”蘇秀禾冷笑了一聲，“離婚書是誰寫的？手印是誰按的？你自己把日子過成狗屎樣，跑來堵我的路，還說我逼你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什麼你？劉建軍，我跟你過了五年。我殺豬供你讀書，我起早貪黑伺候你一家老小，我連件新衣裳都捨不得買。你怎麼對我的？一紙離婚書甩我臉上，頭都不回。”
蘇秀禾的語速不快，一字一字的，每個字都砸在劉建軍的臉上。
“現在我靠自己的本事過上好日子了，你受不了了？你覺得不公平了？”
“閉嘴！”
劉建軍徹底被激怒了。
他吼了一聲，舉著那把鏽跡斑斑的水果刀就朝蘇秀禾撲過來。三輪車橫在中間，他一腳踩上車斗的邊沿，翻身就往這邊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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