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車回到大院門口的時候，顧老夫人己經站在樓下了。
老太太沒拄柺棍，扶著門框，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。旁邊的王嫂一手攙著她，一手攥著自己的衣角，眼圈都紅了。
蘇秀禾下車的時候，顧老夫人一眼就看到了她脖子上的淤青。
“秀禾！”老太太的聲音抖了。
“奶奶，我沒事。”蘇秀禾快走兩步迎上去，把脖子往衣領裡縮了縮，“蹭了一下，不礙事。”
顧老夫人哪信這個。她伸手就要去撥蘇秀禾的領口，被蘇秀禾輕輕擋住了。
“真沒事，回去跟您說。別在外頭站著了，晚上風大。”
顧寒洲從駕駛座下來，軍裝袖口上沾了幾點血漬。他走到老太太面前，什麼話都沒說，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老太太看了孫子一眼，又看了蘇秀禾一眼，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。
“進屋說。”
王嫂一路扶著老太太上樓，嘴裡唸叨：“嚇死人了嚇死人了，秀禾你可別再走那條巷子了……”
蘇秀禾跟在後面，腿還有點發軟，但撐著沒讓人看出來。
上樓之前她回頭瞅了一眼——顧寒洲沒跟上來。
他站在吉普車旁邊，正在跟院裡值班室的通訊員低聲交代什麼。通訊員“啪”地立正，轉身跑進了值班室。
不到二十分鐘，軍區保衛處來了兩個人。
再過十分鐘，轄區公安局也到了。
這陣仗在大院裡不多見。住前樓的幾戶家屬拉開窗簾往下看了兩眼，又趕緊縮回去了——顧團長站在底下，那張臉比臘月的冰碴子還冷，誰敢多看？
公安局來的是一個姓周的所長，西十出頭，精瘦，跟顧寒洲打過幾回交道。他進了值班室聽完情況，臉色當場就變了。
“持刀行兇？還是衝著軍屬來的？”
“物證在巷子裡，水果刀一把，掉在牆根下的雜草堆裡。”顧寒洲把地點說得清清楚楚，“嫌疑人劉建軍，己經被你們巡邏隊的人帶走了。”
周所長點頭，又問：“傷勢呢？你嫂子傷得重不重？”
“脖子上有掐痕，沒斷氣。”
這五個字從顧寒洲嘴裡吐出來的時候，在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。不是因為冷。是因為他說“沒斷氣”三個字的時候，語氣太平靜了。平靜得不正常。
周所長清了清嗓子：“行，我們馬上提審。”
當晚十一點，公安局審訊室。
劉建軍被按在椅子上，整張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。鼻樑上纏了紗布，嘴角的傷口還往外滲血。他的右手腕吊著繃帶——被蘇秀禾一秤砣砸的那下不輕，拍了片子，骨頭倒是沒斷，但筋傷了。
兩個民警例行搜身。
先搜出了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報紙——就是登著蘇秀禾照片和事蹟的那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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