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十一號。
婚禮前一天。
大院裡熱火朝天的。
後勤處老週一大早就帶著三個兵搬桌子，十二張大圓桌從食堂倉庫裡抬出來，擦得鋥亮，在院子中間擺成兩排。趙小花的公公帶著兩個幫手佔領了食堂後廚，案板上堆滿了白菜、蘿蔔、五花肉和粉條。
李秀蓮蹲在地上糊燈籠——紅紙裁成條，用糨糊一圈一圈地粘在竹篾骨架上。她幹活仔細，每個燈籠都糊得圓圓滿滿的。
王嫂則是總指揮，滿院子跑，嗓門比廣播站的大喇叭還響。
“老周！那個桌腿是不是晃？你拿磚頭墊一下！”
“趙大爺！糖醋排骨的醋別放太多，上回你做那個酸得人倒牙！”
“秀蓮你燈籠歪了——往左邊挪挪——過了過了——行了！”
整個院子忙成一鍋粥。
只有蘇秀禾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樓上。
她坐在床沿，對著衣櫃門上掛著的那件紅衣裳發呆。
絲絨的面料在白天看起來更紅了，紅得晃眼睛。
王嫂中午上來叫她吃飯。
推開門一看，蘇秀禾還是那個姿勢——跟釘在床上了似的。
“你這是怎麼了？明天就辦婚禮的人，臉上一點喜氣都沒有。”
蘇秀禾回過神，扯了扯嘴角：“想事兒呢。”
“想什麼事兒？想你顧團長吧？”王嫂擠眉弄眼，“放心，人家說了三天回來，明天正好第三天。誤不了。”
蘇秀禾“嗯”了一聲。
王嫂在她旁邊坐下來，上下打量了她半天。
“你跟我說實話，是不是出什麼事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你騙鬼呢。”王嫂把她的臉掰過來，“從昨天開始你就不對勁，以前幹活的時候嘴不停，這兩天一個字都不吭。鹽放多了你都不吭聲。你蘇秀禾什麼時候這麼安靜過？”
蘇秀禾沉默了一會兒。
她很想跟王嫂說。
這個女人是她到京市後交的第一個真心朋友。從擺攤到開作坊，從被人嘲笑到站穩腳跟，王嫂一首站在她這邊。
但電報上寫著“勿告旁人”。
雖然那句話是江雪寫給顧寒洲的，不是寫給她的。但蘇秀禾還是覺得，有些事不該從她嘴裡傳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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