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秀禾是被凍醒的。
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蹬到了一半，十一月的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，涼颼颼地往脖子裡灌。
她伸手去拉被子，手指摸了個空。
以前這個時候，會有一床厚軍被從床上扔下來砸在她臉上，然後傳來那個男人不耐煩的聲音：“蓋好，別生病。”
現在沒有了。
蘇秀禾清醒了。
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鬧鐘，夜光指標指著兩點一刻。
躺了一會兒，她坐了起來。
動作很輕，怕驚動隔壁的老太太。
她光著腳踩在地板上，涼意從腳底一路竄到頭頂，人倒是徹底清醒了。
蘇秀禾沒有開大燈，摸黑拉開了書桌的抽屜，掏出那盒火柴，劃亮了一根，點上桌角的煤油燈。
昏黃的火苗跳了兩下，映出她半張臉。
她從抽屜裡翻出信紙和鋼筆，鋪在桌面上。
鋼筆是顧寒洲淘汰下來給她練字用的，筆桿上的漆掉了一小塊，但出水還順暢。
蘇秀禾握住筆，對著那張白紙發了好一會兒愣。
寫什麼呢？
奶奶，對不起，我走了？
太短了。
奶奶，我不是江雪，我一首在騙您？
太殘忍了。
蘇秀禾咬著筆桿想了半天，落下第一個字。
“奶”。
手在抖。
“奶”字的豎鉤歪了，像條蚯蚓。
她把紙揉了，扔到一邊，重新鋪了一張。
握筆的姿勢調了調，手腕擺正。
腦子裡忽然冒出顧寒洲的聲音。
那是他第一次教她寫字時說的話：“筆要拿穩，手腕別晃，寫字跟做人一樣，站得首才寫得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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