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三下午，蘇秀禾出發了。
三輪車後鬥裡放著一個帆布包，包裡裝著她花了兩天準備好的全部材料：身份證明、軍區後勤處蓋章的《房屋使用證明》、衛生防疫站的預審合格通知、稅務登記預審表、個人照片西張——以及那五張被她填了又改、改了又填的申請表格。
表格上的每一個字，她都對著顧寒洲給她列的術語表核實了三遍。
“經營範圍”那一欄，她原本想寫“賣滷肉的”，被顧寒洲斃了。改成“滷製品加工”，又被斃了。最後定稿的版本是“肉類滷製品加工及零售”。八個字，她練了半頁紙才寫利索。
出門前，顧寒洲站在門口檢查了一遍她的材料。
“身份證明。”
“帶了。”
“房屋使用證明。”
“帶了。”
“衛生預審通知。”
“帶了。”
“照片。”
“帶了帶了，都帶了！”蘇秀禾拍了拍帆布包，“你當我上戰場呢？”
“比上戰場重要。”顧寒洲把最後一份材料塞回包裡，“戰場上打輸了還能撤退，表格填錯了退回來重填。”
蘇秀禾瞥了他一眼：“那你到底是安慰我還是嚇唬我？”
“陳述事實。”
蘇秀禾翻了個白眼，蹬上三輪車走了。
工商所還是上次那個地方。
蘇秀禾按照顧寒洲的提示，掐著下午兩點到的。果然，收件視窗換了個人。
是個年輕小夥子，二十五六歲的模樣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，桌上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。他正低頭在本子上寫什麼，聽到蘇秀禾敲窗臺，抬頭看了一眼。
“辦什麼業務？”
“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。開業登記。”
小夥子推了推眼鏡，拿出一個資料夾。
“材料都帶了？”
“帶了。”
蘇秀禾把帆布包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，按順序擺在窗臺上。身份證明在最上面，房屋使用證明第二，衛生預審第三——順序跟顧寒洲教她的一模一樣。
辦事員接過去，翻了第一頁，點了點頭。翻第二頁，又點了點頭。翻到申請表的時候，他的動作慢了下來。
他翻了幾頁，抬頭看了蘇秀禾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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