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嫂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一箇舊相框，玻璃還是乾淨的。
“來，把執照裝上！掛牆上！”
蘇秀禾把執照小心翼翼地放進相框，用鐵絲別好。
王嫂搬了張凳子，蘇秀禾踩上去，把相框掛在了作坊進門正對面的牆上。
釘子是李秀蓮從後勤處借來的錘子砸進去的，砸了三下，穩了。
蘇秀禾從凳子上跳下來，退後兩步，仰頭看著牆上那張執照。
相框有點舊，邊角的漆都掉了。但執照是新的，紅章是亮的。
“蘇姐！”趙小花抱著孩子在旁邊嚷嚷，“等我家娃長大了，我也要跟你學做生意！”
蘇秀禾回頭看了她一眼：“你家娃現在連奶都沒斷呢，你急什麼？”
“早點定嘛，拜師要趁早！”
大夥鬨堂大笑。
王嫂不知道什麼時候溜出去買了一掛鞭炮回來。
“今天必須放！大喜事！”
蘇秀禾攔不住她。
鞭炮在作坊門口噼裡啪啦地響了起來，紅紙屑炸得滿地都是。幾個路過的家屬被吸引過來，聽說是蘇秀禾拿到了營業執照，紛紛道賀。
熱鬧了小半個鐘頭。
蘇秀禾站在作坊門口，看著牆上那張執照。
相框裡的紙面反著光，她的影子映在玻璃上，模模糊糊的。
她忽然想起剛來京市那會兒。
在供銷社被王主任當眾羞辱，“一個大字不識的鄉下人也敢來買東西”。
在菜市場被糾察隊沒收三輪車和秤，蹲在路邊看著自己的家當被人拎走。
在大院裡被劉翠芬指著鼻子說“殺豬婆也配住在這兒”。
那些日子她都挺過來了。
現在她有執照了。有字號了。有掛在牆上的、印著紅章的、誰也拿不走的正式身份了。
秀禾滷味坊。
她蘇秀禾的名字，白紙黑字寫在上面。
傍晚收工後，蘇秀禾沒急著回家做飯。她在作坊裡多坐了一會兒，把今天的出貨量記完，又把賬本合上鎖好。
回到家，顧寒洲己經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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