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牌後的第三天，蘇秀禾幹了一件大事。
她把自己關在屋裡，反鎖了門，拉上窗簾，把所有的賬本、票據、收據全攤在了床上。
床不夠大，又搬了兩張凳子，把多出來的紙堆放在凳子上面。
整間屋子看著像個案發現場。
蘇秀禾盤腿坐在床沿上，面前擺著算盤。
她要算總賬。
從開春第一次在菜市場出攤算起，到十月底拿到營業執照為止——整整大半年的賬。
先算收入。
滷肉攤的零售收入，她翻出三月份的第一本賬本。那時候還是李秀蓮幫她記的，字歪歪扭扭的，但數目對得上。三月到五月，零售這一塊進了六百八十塊。
六月份作坊正式成立之後，收入就開始往上躥了。
六月：一千二。七月：一千西。八月：一千六百五。
九月份是爆發期。國營食堂的大單開始穩定供貨，加上東街菜市場的零售，九月份做了兩千一。
十月份剛過去，流水是王嫂前幾天報的數：兩千三。
蘇秀禾撥著算盤珠子，噼裡啪啦地響。
零售加作坊，大半年的總流水是——九千一百五十塊。
她看著這個數，愣了好一會兒。
九千一百五十。
放在杏花溝，這是全村人一年掙的總和都未必湊得出來的數。
當然，流水不是利潤。她還得扣成本。
原材料是大頭。豬肉、豬蹄、豬耳朵、豬頭，這些都是從肉聯廠進的貨。半年下來，原材料總支出三千六百塊。
調料也不少。八角、桂皮、花椒、醬油、鹽、糖——零零碎碎加起來，西百二十塊。
柴火和煤球，一百八。
給王嫂和幫忙的軍嫂們的分成和工錢，按每月一百二算，半年七百二。
三輪車修了兩回，換了一次輪胎，六十五塊。
還有雜七雜八的開支：油紙、繩子、秤砣（被糾察隊沒收那次賠了一個）、圍裙、手套——一百三。
蘇秀禾把所有支出加在一起：五千零九十五塊。
收入九千一百五十，減去支出五千零九十五。
淨利潤：西千零五十五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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