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秀禾走下臺階的時候，後面有人在跑。
腳步聲急促、沉重，皮靴踩在水泥地上，一下一下的。中間還夾著喘氣聲，不勻，是傷了的人才會有的那種斷斷續續的呼吸。
“蘇秀禾！”
她的後背僵了一下。
腳沒停。
“蘇秀禾，你站住！”
這一聲比剛才大了好幾倍，帶著嘶啞的尾音，在空曠的醫院門口迴盪開來。
蘇秀禾站住了。
不是因為他喊，是因為她聽到了他身後另一個聲音——好像是護士在喊“顧同志你傷口還沒換完藥”。
她轉過身。
顧寒洲站在臺階上面，隔了五六級的距離。左臂吊著繃帶，軍裝換了乾淨的，但胸前沾了一小片消毒水的黃漬。他的臉色比昨天好了點，不那麼白了，但嘴唇還是乾的，顴骨上那道擦傷還沒結好。
他看著她。
兩個人隔著幾步遠對視，誰都沒先開口。
蘇秀禾聞到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。跟病房裡飄出來的那股味道一樣。
她攥緊了手裡的飯盒把手。
“顧團長。”她先開了口。聲音平平的，不冷不熱。“你追出來幹什麼？傷口還沒處理完。”
顧寒洲走下兩級臺階，想再往前，被她退了一步擋住了。
“你剛才來了。”他說。不是問句，是陳述句。
蘇秀禾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她來的時候明明躲在拐角了，他怎麼看到的？
“我來看劉嬸子。門衛老劉的老伴住院了，我送個東西。”
“你看到我了。”
蘇秀禾沒說話。
顧寒洲又往下走了一步。這一步走得有點急，牽到了什麼地方，他的眉頭擰了一下。
“蘇秀禾，你聽我說——”
“顧團長。”
她打斷了他。
聲音穩穩當當的，像是早就在嘴裡排練了一百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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