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雪來顧家小樓的那天下午，天陰沉沉的，像要下雪。
她是跟劉翠芬一起來的。
說是“感謝顧老夫人的照拂”，提了一兜水果，用報紙包著，蘋果和橘子混在一起。
顧老夫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身上披了件灰色的毛線坎肩。她的臉色不太好，這幾天夜裡睡不踏實，白天也吃不下東西。自從蘇秀禾走了以後，她整個人像是被抽了根骨頭。
“奶奶。”
江雪站在客廳門口，輕輕叫了一聲。
聲音細細的，怯怯的。
顧老夫人抬起頭看她。
面前這個年輕女人，瘦得厲害，棉襖裡塞著的身子單薄得像一陣風就能颳走。臉上沒什麼血色，但眉眼之間確實有幾分當年江家那丫頭小時候的影子。
“坐吧。”老太太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江雪坐下了。劉翠芬跟在後面，自來熟地把水果放到茶几上，嘴裡說著：“老太太，江雪姑娘這幾天恢復得不錯，就惦記著來看看您。”
顧老夫人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接劉翠芬的話。
江雪低著頭，絞著手指頭。
“奶奶……我知道您可能怪我。當初的事……是我不好。”
“你當初為什麼跑？”老太太的聲音不重，但首截了當。
江雪的肩膀縮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那時候年紀小，害怕。聽人說顧家在京市，那麼遠……我一個人不敢來。”
“你家裡人同意了的。你爺爺在世時親口跟我定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雪的眼圈紅了，“是我不懂事。我後悔了。我在那個地方的每一天都在後悔。我想著如果當初沒跑，就不會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，抬手捂住了臉。
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劉翠芬趕緊遞了張手帕過去：“哎呀，別哭了別哭了，過去的事了。”
顧老夫人看著江雪哭，沒說話。
老太太活了七十多年，見過的人多了。哭有真哭有假哭，她分得清。江雪這個哭……說不上來。應該是真難受，但總覺得哪裡不太對。
“好了，別哭了。”老太太的聲音緩了一些，“過去的事不提了。你現在身體怎麼樣？”
江雪擦了擦眼淚，抬起頭來。
“好多了，謝謝奶奶關心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，忽然頓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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