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十點整。
蘇秀禾正在灶臺前切蘿蔔絲，刀落在案板上，嚓嚓嚓的，又快又勻。趙嬸在後院洗菜，水聲嘩啦嘩啦的。
巷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不是一個人在說話，是好多人。聲音嗡嗡的，像一群蜜蜂被捅了窩。
蘇秀禾的刀停了。
她側耳聽了聽。動靜越來越大，還夾著腳踏車鈴鐺聲和跑步聲。
“趙嬸。”
“我聽見了。”趙嬸從後院探出頭，手上還滴著水，“外頭怎麼了？”
蘇秀禾放下刀，擦了擦手，走到前堂門口。她剛把門推開一條縫，就看見巷子裡站了好幾個人，都往同一個方向看——大院那邊。
“出什麼事了？”她問隔壁雜貨鋪的老李頭。
老李頭踮著腳往大院方向張望：“不知道啊。但剛才廣播站的喇叭突然響了，平時這個點兒不響的。”
廣播站？
蘇秀禾皺了皺眉。大院的廣播站平時只播通知和找人，早上七點和晚上六點各一次。上午十點，從來不開。
她正想著，街那頭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踏車鈴鐺聲。叮鈴鈴鈴鈴鈴——
王嫂又來了。
這回她連車都沒鎖，扔在路邊就衝過來，跑得太急，差點在門檻上絆一跤。“秀、秀禾！”
“你慢點說。”蘇秀禾扶了她一把。
王嫂雙手撐著膝蓋，喘了半天氣，才抬起頭。她的眼睛瞪得特別大，裡面全是震驚和興奮。“顧團長……顧團長在廣播站！他在廣播裡說話！”
蘇秀禾的手指動了一下。“說什麼？”
“道歉！”王嫂首起身，一把抓住蘇秀禾的手臂，“他向你道歉！當著全院的人面，用廣播道歉！”
趙嬸也從後院跑出來了，圍裙都沒解：“廣播道歉？廣播能道歉？”
“能！他寫了稿子，站在廣播室裡唸的！”王嫂的聲音抖得厲害，“保衛科的趙幹事給他開的門，說是符合規定。他上午九點五十就進去了，十點整廣播喇叭一響，他的聲音就出來了——”
蘇秀禾抽回自己的手臂。“他念了什麼？”
王嫂嚥了口口水，努力平復呼吸。“我……我聽全了。從頭到尾。”
“那你說。”蘇秀禾轉身走回鋪子裡，站在灶臺邊。她的手按在案板上，指節有點發白。
王嫂跟進來，深吸一口氣，學著廣播裡那種嚴肅的調子，但學得不太像：
“‘我是顧寒洲。今天佔用大家五分鐘時間，向我的妻子蘇秀禾同志公開道歉。’”
鋪子裡安靜下來。只有鍋裡的湯在“咕嘟咕嘟”冒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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