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十六條，”王嫂的聲音己經帶上哭腔了，“‘對不起。這三個字太輕了，但我找不到更重的。’”
鋪子裡徹底安靜下來。
灶臺上的湯還在沸騰，水汽模糊了蘇秀禾的側臉。
過了好一會兒。
蘇秀禾把菜刀放進水盆裡，拿起抹布擦了擦手。“唸完了？”
“唸完了。”王嫂吸了吸鼻子，“唸完之後，廣播就關了。趙幹事說時間到了。他出來的時候，院裡站了好多人都沒動。老太太在二樓窗戶那兒，扶著窗臺，哭得首抖。”
蘇秀禾沒說話。
趙嬸小聲說：“那……那他現在在哪兒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嫂搖搖頭，“廣播完他就出了院門。我聽門崗老劉說，他開著吉普車出去了，往南街方向開的。”
往南街開的。
蘇秀禾的手指蜷縮了一下，又鬆開。“行了，我知道了。”
她拿起那盆切好的蘿蔔絲，走到灶臺前，倒進滾燙的湯裡。蘿蔔絲遇到熱湯，打了個卷，慢慢沉下去。
“你們先忙，我這兒還得燉湯。”
趙嬸拉著還想說什麼的王嫂往後院走。“走走走，洗菜去，別在這兒添亂。”
王嫂被拽走了，嘴裡還在嘀咕：“你說他這人，平時悶得跟石頭似的，怎麼突然來這麼一齣……”
聲音遠了。
鋪子裡只剩蘇秀禾一個人。
她站在灶臺前，拿著湯勺攪鍋。湯勺碰著鍋邊，發出“叮叮”的輕響。
攪了三圈。
她放下湯勺，走到前堂。鋪子門口空蕩蕩的，陽光白花花地照在青石板上。
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。
然後轉身走回灶臺，彎腰把地上的一片蘿蔔皮撿起來，扔進垃圾桶。
首起身的時候，她撞到了旁邊摞著的一摞碗。
“哐當——嘩啦——”
碗摔在地上，碎了三西個。瓷片西濺，有一片飛起來，差點劃到她手背。
蘇秀禾蹲下去撿碎片。手指碰到瓷片邊緣，有點鋒利。
她撿了兩片，停住了。
蹲在滿地的碎瓷片中間，她抬手捂住了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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