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菜市場在肉聯廠往南三條街。
蘇秀禾拖著滷鍋走了二十分鐘才到。十一月的風颳在臉上跟刀片似的，她的耳朵凍得通紅，鼻尖也是紅的。
菜市場不大，攏共就一條百來米的長巷子。兩邊是賣菜的、賣魚的、賣豆腐的、修鞋的、磨剪子的。
吆喝聲從巷頭傳到巷尾，腳踏車鈴鐺“叮鈴鈴”地響，賣瓜子的老頭裹著軍大衣縮在牆根底下，面前鋪一塊塑膠布，上面擺了五六個搪瓷盆子。
蘇秀禾拖著鍋走過去的時候，賣瓜子的老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閨女，你這是搬家呢？”
“找鋪面。”
“哦，往前走，拐角那家雜貨鋪子關了，好像要轉讓。”
蘇秀禾順著老頭指的方向走。拐過菜市場的尾巴，是一條稍寬的街面，兩邊有幾間低矮的平房。
門牌號是南街十七號。
一間臨街的倒座房，門板上貼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：“此房出租，價面議。”
蘇秀禾把滷鍋放在門口，湊近了看。
門朝南，兩扇木板門半掩著，門框上的紅漆剝了大半。她推開門走進去。
屋裡的灰有一指頭厚。
地面是夯土的，坑坑窪窪，角落裡堆著幾個破紙箱子和一把散了架的竹椅。牆皮脫了一大片，露出裡面的青磚。屋頂有兩個地方透光，陽光從洞裡射進來，打在灰濛濛的地上。
蘇秀禾踩著灰走了一圈。
不到三十平米。前面能擺兩張桌子，後面有個小院子，三米見方，靠牆有個廢棄的磚灶臺。
她走到院子裡，抬頭看了看。院牆不高，日頭能照進來。灶臺雖然塌了半邊，但底座還在，重新砌一砌就能用。
門口的人流，她剛才走過來的時候數了一下——從菜市場拐角走到這裡，路過的人大概每分鐘有十來個。
買菜的、賣菜的、收攤的、接孩子的。
都是過日子的人。
過日子的人，誰不吃肉？
“看上了？”
蘇秀禾轉身，門口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。穿著花棉襖，頭上裹了塊灰圍巾，手裡拎著一串鑰匙。
“您是房東？”
“我姓趙，就住隔壁。”女人上下打量了蘇秀禾一眼，目光落在門口那口滷鍋上，“你是要做吃食的？”
“賣滷肉。”
趙嬸“哦”了一聲，走進來拍了拍牆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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