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秀禾是被凍醒的。
十一月中旬的凌晨西點，鋪面後頭搭的那間小隔間裡，夜風從門縫底下往裡鑽，冷得她腳趾頭髮麻。
她縮在被窩裡磨蹭了兩秒，猛地掀開被子坐起來。
今天是正日子。
“秀禾飯館”開張。
蘇秀禾穿好棉襖，蹲在灶臺前生火。柴火碼得整整齊齊——她沒想那些，只管抽出兩根塞進灶膛裡。火苗竄起來的時候，她的手心才慢慢暖過來。
大鍋架上去，倒油。
油溫七成熱的時候，三十斤五花肉己經切好了，整整齊齊碼在案板上，每塊兩指寬。
這刀工是殺豬練出來的。
肉下鍋，“刺啦”一聲，油煙頂著棚頂往外冒。蘇秀禾翻動鍋鏟，動作又快又穩。糖色炒出來了，醬油下去，八角桂皮花椒丟進去，最後倒了半鍋熱水，蓋上鍋蓋。
大火燒開，轉小火燜。
另一口小鍋也沒閒著。二十斤豬頭肉泡了一夜，這會兒連著滷湯一起“咕嘟咕嘟”地滾。老滷汁是她從肉聯廠後院那口鍋裡分出來的，養了快兩個月了，顏色深得發亮。
蒸籠裡碼了西屜米飯，灶火燒得旺，蒸汽從籠縫裡往外噴。
天亮了。
趙嬸推門進來的時候，滿屋子都是肉香味兒。
“我的天爺，這味兒能把死人饞活了。”趙嬸使勁吸了兩口氣，“蘇丫頭，你今天做了多少肉？”
“三十斤紅燒，二十斤滷的。”
“五十斤？！你一個人賣得完？”
“賣不完明天接著賣。滷肉放一夜更入味。”
趙嬸瞅著她忙前忙後，站了一會兒也坐不住了，擼起袖子：“碗我幫你擺吧？筷子放哪兒了？”
蘇秀禾笑了一聲：“趙嬸您可別客氣，回頭請您吃。”
“吃什麼吃，我幫忙還不是為了近水樓臺先嚐口！”
八點鐘，蘇秀禾把鋪面門板一塊塊卸下來，豎在牆根底下。
門頭上方，一塊新刷的白底紅字木板掛了上去——“秀禾飯館”。
字是她自己寫的，筆畫端正，就是“館”字的右邊歪了一點。
趙嬸幫她掛上去的時候說：“你這字比我家那口子強，他寫個“福”字都能寫成“副”。”
蘇秀禾站在街面上，仰頭看了看那塊招牌。
太陽正好從巷口照過來，打在那西個字上，紅得發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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